殘酷的，世界 —— 一個關於活下去的故事（已完結） - 一我不明白

「拉著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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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去，將他的五指緊緊地扣在手中。

好溫暖。

「要做什麼啊？」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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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笑了笑。

「跳下去。」

我望了眼腳下，此處足有幾十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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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相信我。」他蹤身一躍，我反應不過來，隨著他往下跳去，涼意瞬即迎臉而來，風襲過耳邊，視線聚焦在湖面上，倒影映示著我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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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很平靜。

為什麼呢？

感覺就像是被向後推著，但我的身體卻是不斷地往下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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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在半空轉動我的身體，讓我的臉朝向他。

「怎麼樣？不可怕吧？」他扯盡喉嚨叫道。

「嗯！」我也用同樣的聲量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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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準備好囉！三，二，一......」

他闔上紅色的雙眸。

「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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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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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齊擊起萬千顆水花，飄旋於空中，反射出晶亮的顏色，然後一點點的墜落到水平面上，環起一圈圈的波紋。

沉入在水中，男孩的模樣在淺藍中掛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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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聽見了他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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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實是殘酷的話，妳願意活在一個幸福的夢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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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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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小的菲抬起頭來，廣埸上堆滿人流，她被人牆掩蔽了視線，感到無助的她用盡全力跳起，卻沒有半點的效果。

這時，她發現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浮空的光幕，畫面中照映著一個身穿黑色西裝，年過中年的男人，他站在講台後發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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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世界正滾入一場歷史浩劫之中。」男人的聲線就像直接從菲的腦海中傳來一般。

「我們需要一同奮起對抗『地獄』的侵害，他們正危害我們美滿安全的生活，我們已經不能再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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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好奇地把手伸去想摸一摸，可只見手臂穿越過了光幕。

「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天堂』人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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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覺得好玩的不停在光幕上劃動手指，移動過的痕跡化成粒子似的散開，又重新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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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馬歇爾‧戴維·帕斯代表『天堂』，世界政府在此作宣言，在此時此刻，我們將會將『地獄』摧毀！」

所有人都舉起手來，發起高亢的喊聲。

菲不明所以，張眼望著四周亢奮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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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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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人們叫著，她也舉起了自己的小手，用稚嫩的嗓子一同叫了起來：「唔喔，喔喔——！」

「為了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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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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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地獄』擊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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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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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一把女人的聲線在萬聲中傳到菲的耳朵中，回頭望看，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擁有與菲一般的黑色秀髮。

「啊，媽媽！」

女人將菲抱起，責罵道：「妳怎麼自己走到這裏啊，我可找了妳很久啊。」

菲咧起嘴來可愛的笑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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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根本就沒有任何歉意。」女人捉弄似的說道：「媽媽今天罰妳明天不能出去玩。」

「不，不要啊。」菲求情道：「我以後不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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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得意地笑了起來，輕輕捏著菲的鼻頭說：「好啦，這次媽媽我就放過妳，作為替代，這是懲罰。」

「噫啊——」弱小的菲毫無招架的能力，任憑母親的「欺負」，過了好一陣子，媽媽才終於鬆開了手，弄得菲的鼻頭紅腫了起來。

「嗚......」菲痛得眼角飄起了淚水。

「叫妳下次還敢不敢這樣。」女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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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天堂』！」在同一時間，廣場中的人依然在叫喊著口號。

菲看向眼前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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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什麼？」

「『天堂』和『地獄』是什麼？為什麼大家會這麼興奮，之後會發生大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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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了半刻，然後溫柔地笑著答道。

「這種東西，妳長大之後就會知道的。」她隨後又說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我們的家裏。」女人用手摸著菲的後腦，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往人群的背面方向離去。

菲一邊依附在女人的身上，一邊籍著人群隙縫之中眺望那個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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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將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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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高了頭。

空中突然出現了燦爛的煙花，綻放盛開的身姿，一個煙花「嘭」的一聲散落，又「啪」的一聲張開新的顏色，連綿不斷。

菲看得入神，雙瞳中映照著斑斕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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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麗。」

菲伸出手，就像是要捕捉那一瞬間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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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時間永遠都停止在那一刻就好了——菲想道。

那麽，我就不會失去幸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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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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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變，回到了現在，伸出的手掩蓋住了半邊的天，微微放下，是一片降下的死亡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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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彈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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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炸聲不斷，毀了防禦的建築物，架設在地上的武器，以及人們脆弱的意志。

泥塵彈起，染到人們的身軀上，與濃血融合成一片污濁的土地。

菲蹲下身躲藏在掩蔽物之後，震耳欲聾的聲音引起菲劇烈的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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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

「不要打中我。」菲嘴中不斷重複唸著。

「鳴啊——！」不遠處傳來人們慘烈的叫喊。

「不要打中我……」

「救救我……」他們發出死亡的呼叫。

「不要——」菲猶如感受到全世界的重量都壓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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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聲終於止住，菲背靠著毀了一半的石灰牆，身體在跟著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她稍稍抬頭往身後一瞥，戰場除了滿地彈藥與屍體，只有一片看不清遠方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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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線失守了。

敵人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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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的恐懼佔據了菲所有的思緒。

菲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面，闔緊雙眼抱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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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

眼淚從眼眶中擠出，從心底處逐漸燃起的惡懼，猶如一把火灼燒著菲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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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起牙根來，捉緊手中品質低劣的槍枝。

「什麼人，有什麼人可以救我……」少女發出悽涼的嘶喊聲。

「媽媽……」浮出腦海的記憶畫面，逐漸變得破碎，母親的笑容不再柔和，而變得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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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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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啊！」突然，遠處傳來人們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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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的人們隨即響應，高亢的聲音就像橫破開千里雲霄，反抗軍們帶著最後一點的力氣，邁入衝鋒之路上。

菲的雙腿不斷地發起抖來，手心沾染上汗水，她沒有跟隨人們的步伐，只是凝望著反光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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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要在這裡戰鬥？

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獻出生命？

未來？生存？反抗軍？還是所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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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中亮起了黃光，照映出敵人的身影，金屬外殼的殺人機器，高科技的黑金外殼沾上污穢的血肉，裝設在頭部的裝置發出紅光，掃描著現場的敵人——機械軍，是反抗軍人在戰埸上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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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冷冰冰的戰場上，帶著讓人窒息的氣息。

一連串的閃爍過後，子彈狂轟，穿破了人類的肉體，頭腦飛彈，四肢解體，身體破洞，鮮血淋灑在大地上，幾百人一瞬間便消逝於槍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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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左手已經飛落於一米外的地上，紅血流而不止，痛覺而潮般地湧來。

她發出恐懼至極的聲音，躺在地上抓著手臂高聲痛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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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

憑什麼我就不能平常的活下去？

——「妳被驅逐出境。」

在幾年前的那天，她被眾人所吐棄。

——「妳不值得幸福。」

她那時苦苦的哀求，跪著請求那個士兵，得回來的卻是無情的回應。

——「因為妳是『地獄』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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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為何我必須要負上這樣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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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經流成一片小湖泊，衣服上都是深紅的血漬，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注意，注意——請你們立刻投降，不要再作任何抵抗，若果再作出任何敵對行為，我們將會判定你為危險分子，進行攻擊。」機械，不附有感情的聲音傳遍於戰場。

菲強忍著痛楚，撕開衣服的一角，伏在地上包紮起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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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地獄』的子民，沒有價值來到『天堂』。」

菲將爛布固定在肩膀的位置，大力束起，傷口完全覆蓋，阻止血液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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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危害『天堂』的幸福。」

傷口處理完成後，菲揉走眼角的淚液，視線才終於回復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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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那時起，灰濛濛的天化成了一片黑暗，下弦之光像是一盞明燈照亮大地，卻只展示著血淋淋的屍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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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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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請你們投降——」

菲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格外痛苦，僅存的意識快將要消散，她望著一旁死不閉目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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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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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情感的聲線仍然重覆，菲望了眼四周，肢體與屍體，了無規律地散鋪於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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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地獄」。

即使化成亡靈也不可擺脫的世界，經歷著不斷的循環，陷入相同的結局，再如何掙扎，留下的就只有重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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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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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握起槍，咬著牙關緩緩直起身來，來自機械軍的紅光立刻照住自己。

「發現目標，現在進行掃描——發現武器，判定為危險分子。」

一整列的紅點光都往自己身上聚焦，心臟的跳動像是在一瞬間定住了一般。

「請立刻放下武器。」

菲單手舉起槍來，朝向紅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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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開槍，一定不會有任何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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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的手指扣緊在板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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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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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中鐵的表面，彈開到半空中，飛成一條清晰的光痕。

「受到攻擊，現在立刻準備反擊。」

散開的紅點光逐漸往額頭上集中，直到菲的雙眼都被紅光所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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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疲倦的放下手臂，嘟囔道。

「又一次……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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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殺。」

血濺來，菲的視線停留在半空中，意識便在霎那間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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