軼事 - EP187

　　你不知道身處虛空的感受。

　　就像是被囚禁在沒有出口的牢籠中，任由黑暗吞噬全身上下，讓真空壓縮擠扭出肺部最後一絲空氣時，你卻仍然有意識。

　　你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你卻仍然感受得到痛苦、仍然能夠聽到耳膜傳來陣陣的耳鳴聲、仍然感覺到乾癟的心臟還在跳動、仍然記得十分鐘前還在和家人聊天的情景、仍然在觀賞著八倍速快轉的人生跑馬燈，仍然還活著。

　　死寂、麻木、無止盡的純黑不斷擴散，直到它佔據了整顆腦袋過後，我才得以清醒，回歸現實。

　　於是我開始害怕做夢，害怕閉上雙眼，我不想再體驗一次那種糟糕的經歷。然而掙扎換來的只有更長更清晰的惡夢。

　　他們說不用害怕，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惡夢有多嚇人。他們什麼也不知道……或者他們知道？

　　我試著不睡覺，連眨眼都省了，但還是沒有用。

　　我好像在宇宙裡飄浮了好一陣子，做了場難得且難以忘懷的美夢。直到我的頭栽上一顆被重力吸引的隕石，讓我整個身體著火灼燒後才如夢初醒地打了個呵欠。

　　直到墜地之前，我都還在沉浸於他那迷人的莞爾一笑，想像著他昨晚摟我入懷，在我耳邊輕喚我是最重要的存在。我也還記得他把炙熱的火把挺進濕透的花園中，在熄滅的前一刻放出燦爛的煙火。

　　然後他拿出了藥，粗暴地塞進我嘴巴裡。苦味在口腔中擴散之前，我的身體也像顆隕石炸成了千千萬萬片。

　　等我醒過來後，才發現自己睡到跌下了床。奇怪的是，我完全無法動彈，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全身輕飄飄的，彷彿重力不存在一樣，像在夢裡一樣。

　　直到我看見他慢吞吞地下床，目光瞥向我這邊時發出了驚駭的尖叫，連滾帶爬的時候我才意識到──

　　那並不是夢。

　　有的時候我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那些研究員一直叫我什麼EP187的拗口編號，我也有名字的好嗎，只是久而久之下來，腦子就麻痺了。甚至還會自我說服，以為自己真的叫做EP187。

　　我試著重複誦念自己的名字，但奇怪的是，我愈講愈覺得那個名字離我愈遠，彷彿那是不存在於世界的某人的名字。

　　我叫做（名字保密），我叫做（名字保密），我叫做（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名字保密）………

　　我不願忘記。所以我搶過研究員的小刀，把它刻在我的手腕上。血淋淋的（名字保密）（數目保密）個大字像哭鬧的嬰兒般噴著血淚，用力拉扯我的神經讓我嘶吼，雖然痛到差點昏過去，還被電擊器電到癱軟無力，至少這麼一來我就絕對不會忘記了。

　　我叫做（名字保密）。

　　你能想像打針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嗎？

　　我個人不會排斥打針，但是我已經受夠打針了。

　　如果食慾不振吃不下早餐，打針；如果肚子痛卻沒辦法大便，打針；如果心情不好眼淚止不住，打針；如果想聞花香，打針；如果想要呼吸，打針。

　　他們到底注射了什麼？除了右手臂密集的針孔傳來陣陣痛楚之外，誰也沒有回答。

　　他們想把我折磨成神經病，而我為此無能為力。

　　我很久沒有笑過了。

　　有時對著鏡子，試圖擠出一絲微笑。鏡像卻扭曲成嚇人的表情，理應上揚的嘴角像裂谷一樣應聲崩壞。那不是微笑，而且也不是我的臉，那到底是誰？

　　等到我把笑容收起來，臉部又回復了正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真的有笑過嗎？還是我的笑容就是長那個樣子？

　　好難受。

　　眼睛佈滿血絲，乾澀到光是眨眼都覺得發癢，用力揉反而更糟，就像被細小但鋒利的刀片劃刮，視網膜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剝離。

　　瞎了也好，這樣我也不必看到研究員那令人發寒的視線，或是鏡子裡那張醜惡的我自己的臉。

　　今天我親眼看到了我自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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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滾出我的腦袋，這不是妳的身體。雖然你是我，但我並不屬於妳，妳早就已經死了，早在十幾年前就死在手術台上了，冰冷、堅硬的手術台上，被那些人五花大綁在手術台上，手術刀和錐子，關於（名字保密）的記憶，不想再回想起的記憶，不要讓我回想起那些記憶，好不容易才忘記的，死也不要再回到那個地方。

　　我以為我已經解脫了，為什麼我還在手術台上？

　　為什麼我還是能聽到儀器刺耳的聲音？

　　原來那個聲音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不是其他的我，是我自己的。

　　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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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世界永遠不會停止運轉，就跟我所受的痛苦一樣。

　　手臂上七十六個針孔代表著七十六次的折磨，七十六次的吶喊，換來的七十六次復活。

　　而我多希望可以少活一次。

　　第七十七次的死亡，遠比先前的清晰。沒有喘息的餘地，儘管我的喉嚨早就已經被硫酸腐蝕成炭。眼睛被尖銳的鑷子胡亂劃刮後夾起，眼珠子上頭盡是殷紅卻乾涸的血痕。殘肢敗液的腥臭從身體的內部傳到鼻腔，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死了，照理來說我應該要死了。為什麼我還能聞得到我自己發出的腐臭？

　　昨天那傢伙肯定還不知道何謂地獄，就哭哭啼啼的歸西了吧。我多麼羨慕他，就算只少死一次也是種奢侈。

　　這樣想來，是死是活似乎也不重要了。或者該說，比起死，或許我更害怕活著。

　　11.

　　這個世界不存在末日。就跟我的人生一樣。在苦痛的輪迴中，如銜尾蛇一般吞食、地溝鼠群的咬嚙、啃噬得體無完膚之後，再度重塑成完整的樣貌。

　　虛無是唯一的救贖。唯有虛無帶來的和平能結束這殘忍的迴圈，賦予我最後一絲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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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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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只是想活下去。

但我已經不確定活著是救贖的開端，抑或是進入痛苦的輪迴。

無論結果如何，終究是我無法消受。

　　15.

　　你不知道身處虛空的感受。

　　就像是被囚禁在沒有出口的牢籠中，任由黑暗吞噬全身上下，讓真空壓縮擠扭出肺部最後一絲空氣時，你卻仍然有意識。你還活著。

　　我已經不存在了，但是我卻仍然感受得到痛苦、仍然能夠聽到耳膜傳來陣陣的耳鳴聲、仍然感覺到軟爛的心臟還在跳動、仍然記得十分鐘前還在和家人聊天的情景、我仍然還活著。只剩活著。

　　只因為jxhwikdnbxuaokf，所以我被那機構的研究員綁架活捉。

　　只因為djjabhxidkenjduk，所以不斷的褻瀆我的身體，只為了看我痛哭失聲的劇烈反應。

　　只因為iskanbficoakebud，所以剝奪了我的自由，剜出了我的心臟，用熱切到噁心的眼光觀察著我，振筆疾書地記錄下口中的「大發現」。

　　只因為ucjensjizjcckcifjj，所以我只剩活著。

　　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只剩活著

　　你不知道身處虛空的感受。你永遠不會理解，但我也多希望你永遠不懂，因為世界上有太多遠比這痛苦的遭遇。人一輩子只需要理解一種痛就行了，而我的痛、我的懲罰、我的刑責、就是活著。這是我僅剩的一切。虛無不會降臨於我們身上，因此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快點逃出這裡，刑司的尖吼在整座設施中圍繞，遲早他們也會讓你只剩活著，只剩活著就代表著只剩絕望、只剩一灘在地板掙扎四散的血肉，只剩一具被注射各種毒品的腐敗身軀、只剩一團早已被數不清的肉棒蹂躪抽插過的子宮、在絕望中打滾卻不得而終，只剩活著。你想死卻不能如願，所以你不能拋棄僅存的希望，只剩活著。不要像我一樣輕信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能夠輕易的死去，而我不行，因為我只剩活著，所以他們到死都不會放過我。但你還有希望，不要相信他們的惑言，快逃吧，快逃快逃快逃逃逃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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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驗編號：EP187

　　實驗體名稱：（名字保密）

　　實驗體性別：女

　　出生日期（克隆體）：2035／2／10

　　死亡日期（克隆體）：未知

　　異能類型：生命永續、分裂。

　　簡介：以上文本為EP187於實驗過程中演算過程的節錄。鑑於本體（名字保密）已於上次實驗中退役，且EP187克隆體和本體有最高的契合度，因此將其安排至實驗中繼續蒐集G計劃相關資料。部分內容為極機密，已加密屏蔽，非A級權限以上者無法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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