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直視自己的勇氣

……等等，雞蛋花？方澤陽現在才反應過來，刑默要帶他的地方是──

　　一個女人從小屋裡走出來，提着澆水壺打理着自己的小花園。

　　那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的頭髮白了許多，背也微微駝起。但臉色看起來不錯。

　　“……在你父親去世後，蘇女士一直都有接受劉警司私下替她辦理的經濟緩助，最後她也搬到這裡，還收養了一名女孩……”

　　刑默話說到一半，穿着中學制服的少女打開門，從後抱住女人。

　　“哎喲，小佑你這是要嚇死我嗎！你這孩子真是……” 被熊抱的女人嚇了一跳，轉身盯着少女，但臉上卻沒有生氣的表情。

　　“嘿嘿，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少女甜甜的笑，隨後放開了女人。

　　“那麼媽，我去上學啦！” “一路順風哦。”

　　只見女人寵溺似的摸了摸少女的頭，在少女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自己的視野內，她才願轉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為甚麼……要帶我來這裡？”

　　方澤陽整個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呆呆的看着遠處的母親。

　　“其實昨晚我想過了。在方先生你說自己沒能看到父親最後一眼時，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愚蠢……我只知道你完成任務後那風光的一面，卻不曾想過你背後付出了甚麼代價……”

　　“我想方先生你退休後應該一次都沒有回家吧？我明白你的難處，帶你過來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母親她……現在過得很好。”

　　刑默說罷轉頭看着方澤陽。

　　“你這家伙……真是多管閒事。”

　　話雖如此，但方澤陽的眼眶又開始發紅，最後再也控制不住，捂臉而泣。

　　就如刑默所說，在退休後方澤陽一次也沒有回家。他覺得自己沒有面子再去見母親。

　　畢竟在她眼裡自己可能是個連見父親最後一眼都不肯的絕情之人。

　　同時方澤陽也不禁想着，如果當初沒有去當臥底的話情況就會不會完全不同？

　　但不論怎麼說，方澤陽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虧欠了母親。他還有甚麼資格回家？

　　雖然知道警局一直都有暗中給母親資助，她在生計上應該是不會出現困難。但親眼看着母親露出笑容的那一下，方澤陽就覺得自己的心結好像解開了一半。

　　……但同時又覺得難過。

　　說不想念母親當然是假的。但如今自己這副樣子真的還可以回去嗎？

　　方澤陽不知道。這個問題沒有人可以給他答案。

　　看着男人失聲痛哭的樣子，刑默甚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

　　────

　　“給你水。” 兩人在別人起疑之際回到車內，而方澤陽的情緒亦開始穩定下來。

　　“謝了。” 方澤陽雙眼紅腫，接過刑默遞來的水，咕咚咕咚的喝掉了一大半。

　　“方先生你還好嗎？” 刑默順勢坐在方澤陽旁邊。

　　兩個大男人擠在狹小的車座裡難免會碰觸到身體，只見方澤陽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腿，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過激的反應。

　　“……就如你所說，我一直不敢去找母親，是因為怕她看到我這副樣子……半廢的右腿，整天神經兮兮的，生活無法自理……”

　　“我的確是放不下過去。不願承認自己失敗的模樣……但昨晚我做了一個夢。一個殺死年輕時自己的夢。”

　　方澤陽頭靠在窗戶，看着外面的花草。

　　“甚麼意思？這個夢……呃，是自殺的意思嗎？”

　　刑默一臉震驚又不解。做了自殺的夢，難不成方澤陽是要──

　　“我也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醒來後心裡舒坦多了。而且……我感覺重拾起了從鏡中直視自己的勇氣。”

　　方澤陽轉頭看向刑默，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直以來男人的臉上都是冷冰冰的，要不然就是在生氣。連笑，也只有陷入瘋狂的大笑。

　　這麼看來，這是方澤陽第一次向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

　　刑默不禁看呆了，良久後才反應過來道：“啊……這樣啊，應該說算是件好事嗎？哈哈……”

　　一陣無人回應的沉默。

　　“方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刑默盯着方澤陽那泛紅的鼻尖，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開口道：

　　“不去找你母親真的沒關係嗎？我認為即使你變成甚麼樣……你的母親也會接受你吧。”

　　親情這一詞對刑默而言熟悉又陌生，他自覺自己沒有資格向方澤陽說這些。但聽着男人剛才那一番話，他明顯感覺到方澤陽是想回去的。

　　所以他決定試着推方澤陽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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