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真相揭曉後

要照顧昏迷的人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在方澤陽的雙腿狀況開始好轉，不需要再使用輪椅取代步行時，他就嘗試學習為刑默更換繃帶的工作，每每完成後總是弄得滿頭大汗。

　　“……呃，醫生說多跟你聊聊或許可以喚回你的意識……所以、就那個……我們來談談吧，我來分享今天的趣事……”

　　一開始方澤陽只覺得自己跟自己對話實在是太蠢了。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就是這樣。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給你加了張披子，有覺得暖和點了嗎？別因為睡得太舒適而不願起來啊。”

　　一個月過去，方澤陽依舊每天堅持上來替刑默翻翻身、活動他的關節。

　　同時他也適應了與自己對話的尷尬氛圍，語氣不再生硬，神態自然彷彿是與別人對話一樣。

　　想到這裡，方澤陽又低頭看着床上的刑默。

　　長時間的昏迷讓青年體型開始變得消瘦，方澤陽眉頭緊皺，伸手撥弄着刑默額前的碎髮。在他身上的傷口都已經接近痊癒，但他仍然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怎麼還沒醒來啊……”

　　────

　　現在方澤陽總算明白到當初刑默沒了期地等待自己的感受了。

　　明明才一個月，卻感覺像是度日如年。白天的時候有他人陪伴倒好，方澤陽表現出一副積極的模樣。但夜幕一降臨時所有偽裝都被卸下，一股絕望感湧上心頭。

　　……萬一刑默一輩子都醒不來怎麼辦？

　　這種想法不斷在方澤陽腦中閃過。太折磨了。

　　“嘶……這該死的腿。”

　　才剛離開醫院沒多久，方澤陽的雙腿便發出陣陣刺痛，冷風吹得他連頭顱都隱隱作痛。

　　自己拖着這副殘破的身軀真的能照顧好刑默嗎？明明連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這麼想着，方澤陽在一間教堂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並沒有宗教信仰，也不覺得上帝能拯救他那悲慘的命運。他只是……有點累了。

　　快要走不動了。停滯不前。

　　“哎呀，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呢，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才剛坐下沒多久，一名修女便發現坐在最前排的方澤陽。

　　“呃，抱歉，我只是進來歇會兒……沒別的意思。”

　　以為對方要來傳教，方澤陽頓時一陣尷尬。想起身離開，修女卻揮揮手，示意沒事。隨即順勢坐到他旁邊。

　　“咦你是……”

　　映入眼簾的是那一抹紫色的眸子，與修女對上眼的瞬間方澤陽只覺得眼前的女人莫名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是上次賣香薰的那個女人？”

　　女人那雙紫色眸子實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只是這次她換了一身修女服，又是在玩甚麼角色扮演嗎？

　　“我說過了。就算你詢問我的名字下一秒你還是會忘記。”

　　辛西亞瞇眼，“我只是個到處飄泊的旅人罷了，不必在意我的打扮。”

　　“倒是你……狀態貌似比第一次見面時還要糟糕呢。是我給你的那塊水晶沒有用嗎？”

　　“喂你幹甚……”

　　辛西亞說罷將手伸向方澤陽的口袋摸索，詭異的是還真的給她掏出一塊透明明的水晶。

　　“嗯哼……看來還是能派上用場嘛。”

　　辛西亞將水晶高舉至光線下，清澈的水晶平面頓時透出許多細小的裂痕。

　　“你這是在變魔術？”

　　實際上這塊水晶在方澤陽收到後沒幾天就失蹤了。或許是在某次外出時弄丟了。當時方澤陽也沒有在意，很快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怎麼樣？上次給你占卜的結果……找到真相了嗎？”

　　辛西亞沒有回答方澤陽的問題，她將水晶塞回方澤陽的手裡，饒有興趣的問道。

　　這個女人果然很奇怪。

　　方澤陽觸摸着這塊傷痕累累的水晶，就如他那千瘡百孔的心一樣。經歷了無數次磨難，每每覺得終於熬出頭時命運卻又給予他沉重的一擊。

　　“……看來結果不太好啊。”

　　見方澤陽緊抿着嘴唇就大概知道發生甚麼事了。

　　“那你獲得救贖了嗎？”

　　“不……我這種人怎麼可能獲得救贖……”

　　女人的話擊破了方澤陽心中的防線，彷彿只要一對上女人的雙眼，所有想法都會在她面前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雖然小靜說過不是我的錯，但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是我太自負，以為憑着一腔熱血就能解決一切，卻忽略了他的感受。明明知道他是個心思細密的孩子，又喜愛胡思亂想……我可真是個混帳啊。”

　　明明不應該跟陌生人說這些的，但眼前這個女人彷彿帶着一種神奇的魔力，讓他忍不住傾訴自己的心結。

　　同時一直累積的壓力終於得以爆發，方澤陽渾身顫抖着，彷彿下一秒就要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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