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罪孽與懲罰下

“哥，我從來都沒有想要懲罰你。只是……”

　　“只是甚麼？只是你看我能重新站在陽光底下覺得心理不平衡、所以就想把我拉進泥淖裡？只要我變得不幸你就能感到優越了是吧？”

　　方澤陽開始變得語無倫次，他拉起刑默雙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繼續說道：“你贏了。現在來給我最後一擊吧。殺了我。”

　　“不論你是好好先生刑默、或是學生時期那個小孩子阿默也好……抑或是暴力又冷血的執行者也罷……是誰也好我都不在乎了……”

　　最後，不知道是真的覺得生無可戀，還是單純氣話，方澤陽嘴唇動了動，說出了刑默最不想聽到的話。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我寧願沒有遇見過你……”

　　“為甚麼要說這種話？”

　　衣領處一陣緊縮，刑默扯着方澤陽的衣服，一字一句的問道：“所以哥你現在是後悔和我在一起嗎？就算除去執行者的身份？”

　　眼看刑默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方澤陽乘勝追擊，繼續打擊刑默的心理防線。

　　“是啊，我現在很後悔當初為甚麼要接近你……除了皮囊好看外，內心卻骯髒不堪。總想把人拴在身邊當狗養，一不順你意又想盡辦法控制對方……你滿腦子只想到自己，說甚麼是為我好……你根本就是個自私的人！”

　　話說到一半，方澤陽又冷笑了幾聲。

　　“哈……如果我能早點看穿你的為人我現在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會變成這樣不就是哥你造成的嗎？”

　　這幾天下來，就算方澤陽對自己惡言相向、要打自己，刑默都能忍受。但方澤陽的這番就等於否認了他們過去所經歷的一切、將自己埋藏多年的思念和愛戀當做垃圾般丟棄。

　　明明是不想說出來的。

　　刑默再也沉不住氣，將所有怨氣全都發洩在男人身上。

　　“當初明明是你一聲不響就拋下我離開，說是會回來結果讓我等了十年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嗎！”

　　縱使是氣得發抖，刑默仍然沒有選擇動手。他向男人控訴着自他離開後自己和母親的遭遇，還有親眼看着母親自殺的屍體那種絕望得哭不出來、只有無盡的麻木的感受。

　　“對，我承認我是瘋了，但即使是這樣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畢竟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呀，是你一步步把我塑造成為執行者的，怎麼？現在才覺得我可怕所以想遠離我不覺得很可笑嗎？陽哥……”

　　刑默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我……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我離開後發生了這麼多事……聽着青年用那沙啞的聲線訴說出那段煎熬的經歷時，方澤陽像是被定格了般，原本是想要激怒刑默的話全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刑默說過自己的母親是因為目睹了一場嚴重的意外而產生陰影從而患病。刑默在談論他母親時總是說得格外含糊。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方澤陽從來都沒有問過他母親離世的真正原因。

　　沒想到真相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殘酷……

　　看着至親在自己眼前死亡的無力感，還有被素未謀面的親戚帶到新環境那種不安感……在他離開後刑默所面臨的各種不幸究竟是怎麼撐過來的？

　　……不。或許他根本沒有撐過來也說不定。

　　對於刑默遭遇的一切，方澤陽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思來想去就只有「對不起」這三個字。

　　“你當然不知道了。你可以在醫院睡一覺後就能把所有不好的記憶洗掉，但我呢？不管起來多少次那畫面仍在我腦袋裡揮之不去……”

　　刑默面無表情的鬆開了方澤陽，他要的根本不是那充滿愧疚的道歉。

　　“……我知道哥你是想激怒我從而對你動手吧？沒用的。我勸你還是別耍這種小聰明。再者如果你要是真的想補償我的話就夾好尾巴討好我，說不定我哪天玩膩了自然就會放你走。”

　　刑默不願再看向床上那虛弱的男人，他轉過身給予了方澤陽最後一擊。

　　“別想用死來逃避問題。懦夫。”

　　說罷碰的一下關上大門。

　　“我……”

　　看着緊閉的大門，還有腳上那帶着恥辱的鎖鏈，即使是數日的囚禁與心理折磨都沒能讓方澤陽流淚的他，此刻卻淚流滿面，他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成好幾塊。

　　“我沒有……我沒有用死來逃避問題……”

　　方澤陽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頭，他想反駁刑默的話，但手腕上的那一道划痕卻顯得如此沒有說服力。

　　……但其實這一切不是都有跡可循嗎？

　　總是以刑警的工作為籍口晚歸，每次見面都特地洗完澡再來，彷彿是想洗掉身上甚麼難聞的氣味。

　　還有明明就在隔壁，卻從不主動讓自己去他家……

　　這些東西其實仔細一想就能發現出很多可疑之處。但為甚麼自己都沒有揭穿過他？

　　自己在無意識縱容刑默的犯罪行為。是自己光顧着沉醉於對方的溫柔鄉裡不願面對殘酷的事實。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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