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被隱藏的情感

最後是母親哭喊着死死拖住自己才阻止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小默你別這樣！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這只會害了你！”

　　“為甚麼？媽你都被弄成這樣還談甚麼道德？你該不會以為在黑街裡講愛與和平有用吧？！都一把年紀了就別這麼天真了好嗎！”

　　刑默再也沉不住氣，扭頭沖母親大吼。他不明白為何母親在遭受侵犯後居然還有心情勸自己冷靜？

　　“那你現在拿刀過去有用嗎！你是想令事情變得更加麻煩？我不想去監獄裡探望你……求你了小默，媽媽我沒事的。就當是被狗咬了，我不想再追究這件事，好嗎？”

　　母親說罷眼淚又開始流下。

　　“媽……”

　　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不斷地顫抖，母親雙眼紅彤彤一片。

　　“……我知道了。”

　　原本緊握的拳頭最後還是鬆開，既然母親都說不想追究的話，刑默只得作罷。

　　只是僅僅過了一天，犯人便前來自首。與刑默猜想一致，犯人正正是隔壁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刑默沒興趣了解他為何會自首。只是在警方還沒來得及判罪他便懼罪自殺。

　　由於犯人已經死亡，警方便早早結案。而損失的錢財只追討了一半。

　　那男人的死並不能改變到甚麼，母親在那之後患上了創傷後遺症，每天都睡不好。

　　刑默都已經做好退學的準備去照顧母親，但再一次被她阻止了。

　　「媽媽沒事的。小默你專心唸書就好，要讀好書才能離開這裡呀。」

　　「但……至少讓我請一天假來陪你也好……」

　　「哎不用不用！你今天不是要考試嗎？等你回來媽媽做一頓好吃的給你！」

　　……

　　當下就不應該全聽母親的話。

　　他知道母親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所以一直都想盡辦法要當個乖孩子。只要是母親說的話他都不會反抗。

　　但為甚麼？明明出門前再三觀察過母親的狀態良好，沒有任何抑鬱的情緒，怎麼回來就……

　　蟬鳴喚回了刑默的意識，他趕緊移開視線，撥打了警局電話。

　　──安置母親的程序十分順利，刑默全程都顯得非常平靜，彷彿是在參加陌生人的葬禮、而非自己唯一的家人、他的母親……

　　看着躺在棺木裡的母親，刑默只希望她的靈魂能得到安息。

　　之後的事不用再多說，被正式接回刑家後的一週刑默表現得一切正常，但心裡總有甚麼東西丟失了似的，空蕩蕩一片。

　　每個夜裡他一直思考着母親自殺的原因。

　　是不是母親知道自己知道想離開黑街所以才選擇犧牲自己換取他走出黑街的機會？

　　雖然這種想法是有點荒謬，但刑默一直控制不住往母親自殺的原因有部分是因為自己的想法。

　　人在暗處自然就會想起陽光。明明才與方澤陽分開一個月，刑默已經快壓抑不住其思念。

　　到夏婷說過警局資料裡沒有他口中名字帶着陽字的警員時，刑默是感到錯愕的。

　　這不就是變相跟他說他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虛假？怎麼會？難得他的陽哥只是自己的妄想？

　　但男人那耀眼的笑容、就算燒傷也要救自己出火場，還有他背部那粗糙的疤痕觸感……

　　這些怎麼可能是幻象？不會的。中間一定是發生了甚麼所以才找不到他的資料……

　　刑默又想起分離前與男人的約定。

　　他說過完成任務後會去碼頭找自己。

　　所以他要等待。等待男人任務完成後歸來的那一天。

　　一年又一年，偽裝擁有正常人的情緒表達實在是太累人了。

　　究竟還要等多久？

　　刑默站在浴室前的鏡子面前，雙手拉扯着嘴角，想讓自己笑得更加自然。

　　「不是說過一定會回來的嗎？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也找不到你的資料？」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謊言？就這麼不想讓我知道你的真身嗎？」

　　拋下自己自殺的母親也是、現在就連一直信任的陽哥也不見蹤影。

　　每個人都說會陪着自己，結果都率先離開。

　　騙子。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就是因為見過光，退回黑暗時才覺得無法適應。那樣的話他寧願從未相遇過。

　　──今後再也沒有母親溫柔的問候，也沒有人會為他遞上能出現奇蹟的檸檬糖了。

　　“……這是甚麼？”

　　看着枕頭上的一片片淚痕，刑默意識到自己不是失去了正常人的感情，而是被隱藏起來了。

　　“哈阿……”

　　刑默雙手捂臉，仍然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

　　“糟糕……我這是睡覺流口水了嗎？”

　　時間回到現在，刑默盯着枕頭上的水跡，他已經快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因為難過而流淚。

　　但為甚麼會感到難過？明明現在已經將心念念的太陽拴在身邊了啊，理應沒有難過的理由才是。

　　“看來以後得要注意下睡姿才行……”

　　刑默邊說邊走向浴室，鏡中的他除了眼角微微泛紅外，依舊是一副撲克牌臉，他如常按摩着嘴角，練習着微笑這個普通人都能輕易做出、他卻做不出來的簡單動作。

ns216.73.217.1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