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重要的東西

“你、你……”

　　看着從男人背部滾落下來的木頭，不用說也大概猜到他的傷勢有多嚴重。

　　“呃嗯…”

　　巨大的疼痛令男人失去意識數秒，但很快又甦醒過來，他的臉色如同白紙，但仍勾起笑容安慰着眼前被嚇得說不出話的少年。

　　“沒、沒事的……只是皮外傷死不去……呃…快，快離開這裡！”

　　看着火勢有擴大的趨勢，男人推搡着少年，催促他趕緊離開。

　　“不行要走就一起……！”

　　刑默自然是不會拋下男人不管，他用盡力氣拉起身型比自己大一倍的男人，接近是用拖行的方式與男人離開火場。

　　整個過程刑默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當下他只覺得害怕又懊悔，都是自己非要衝進火場才導致男人折返回來還遭遇這種事……

　　最後直到順利逃出火場、男人被抬上救護車之際，刑默都沒敢正面看他一眼。

　　────醫院內。

　　這是男人留院的第三天。

　　醫院內沒甚麼娛樂，男人已經無聊到躺在床上摳自己手上的死皮，摳得正起勁之際，便發現多日未見的少年竟站在一旁盯着自己。

　　“啊……你怎麼來了？”

　　也不知道少年進來了多久，男人尷尬的甩甩手。不過見少年沒甚麼大礙，他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即微笑道：“你和你的母親沒事吧？現在是去到臨時居屋那邊住了嗎？”

　　“……嗯。等重建好了就會搬回去。那麼你呢？你的……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刑默越說越小聲，目光閃爍。

　　“嗯？我一點事都沒有哦？我還能坐在這裡和你對話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嗎？”

　　說謊。

　　明明那麼大塊燃燒的木頭砸過來，就算只有數秒也足以令到背部皮開肉綻。

　　當初在救護車關門的一瞬間刑默還是看到了。男人的背部血肉模糊，燒焦的衣服碎屑全都粘在上頭，天藍色的制服與血紅的肌肉組織混在一起，刑默頓時一陣反胃。

　　“騙人。”

　　刑默猛地抬頭，他努力讓自己的嗓音不那麼沙啞。

　　“我才不信！除、除非給我看你的傷口！” “這……”

　　深知少年不會就此罷休，男人也只好掀起上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紅，男人的皮膚本來就偏向白皙，這一大片鮮紅出現背上尤為突兀。

　　“一、一輩子就只能這樣嗎……？怎麼辦……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折返回去的話……”

　　原本邊上光滑的肌膚越往下就越粗糙，摸起來還有點凹凸不平。

　　“沒、沒事的，當警察總會有風險，我這樣已經算很幸運了。”

　　背部接觸到冷空氣令男人瑟縮了一下，同時只屬於少年的體溫又從身後慢慢擴散開來，讓他莫名心癢。

　　“嗯啊！”

　　在指尖滑到背脊尾端之際，男人忍不住弓起背部發出一聲尖叫，刑默的手亦隨即收回來。

　　“抱歉……傷口剛癒合還有點敏感……還是不要摸了好不好？”

　　“好、好的！抱歉！”

　　見男人耳根泛紅的轉頭看向自己，背部還微微顫抖着的模樣，刑默臉上也不自主的浮起一絲紅暈。

　　一陣尷尬的沉默。

　　“對了，找到重要的東西了嗎？”

　　最後還是男人主動發話。同時亦是刑默主動將自己的東西遞給別人。

　　“這是你的父親嗎？”

　　男人細看着照片中那戴着眼鏡、身材又高又瘦的男性。一副溫文儒雅的模樣根本就看不出是來自黑街。

　　“你不會覺得生氣嗎？就為了一幅破舊的照片令到你身上留下永久性疤痕……”

　　想起方才男人背上粗糙的觸感，除了愧疚感外，還有種異樣的情感在心中漫延開來。

　　“我倒是覺得用一個疤痕換回你的安全也挺划算的，而且這照片對你而言很重要吧？才不是甚麼破東西呢。”

　　男人笑了笑，他高舉照片，與刑默的臉做對比。

　　“嗯唔…你父親的臉容比你溫柔多了，把眼中的戾氣收掉吧，笑容才更加適合你……”

　　“多管閒事！你該不會無聊到連對小孩都想搭訕吧？”

　　刑默奪過照片，想藉此掩飾掉害羞的舉動。

　　“嘿，我才沒有搭訕你！不過話題回來，你叫甚麼呀，認識了這麼久你好像還沒告訴我名字啊。”

　　“……叫我阿默就好。沉默的默。” “全名呢？”

　　“不告訴你。我不想把名字報給陌生人。”

　　刑默再次轉開視線。

　　“我都為你做了這麼多還換不來一個名字嗎？” 男人托腮，似笑非笑的盯着刑默開始發紅的臉。

　　“等、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說！那麼你呢？明明從一開始你也沒報上自己的名字吧？”

　　刑默強行將話題轉回男人身上。

　　“啊，也是。我都忘了……嘿嘿，我好歹也是比你年長，叫我陽哥吧！陽是太陽的陽！”

　　“……不是很想叫你哥，一點大人的樣子都沒有。” 刑默皺眉。

　　“你這小子……嘴巴還是不饒人，小靜比你坦率多了，一口一個哥的叫我……”

　　被少年說成這樣的男人倒沒有生氣，反而笑咪咪的提起另一個對刑默而言相當陌生的名字。

　　“小靜是誰？”

　　“啊，她和你一樣是在黑街出生的，找天給你介紹吧，多交點朋友也好啊。”

　　“不要。”

　　得知原來男人不是只對自己溫柔，刑默就莫名感到一陣醋意。他別扭的轉過頭，小聲道：“我不想理你了。”

　　“咦？為甚麼突然間生氣了啊？你們青春期的孩子也太難搞了吧！誠實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唔…別揉我的頭！”

　　小打小鬧過後，看着刑默那一頭被揉亂的頭髮，還是忍不住笑了出聲。

　　“……不過，能找到重要的東西真的是太好了呢。阿默。”

　　“……嗯。真的是……太好了。”

　　刑默目不轉睛的看着男人的笑容。

　　……終於找到了。

　　他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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