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兩個瘋子下

“嗯……身為你的伴侶卻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也有一部分責任，我一直以為甚麼事都難不到你，在我眼中你是如此的積極向上又樂觀，卻忘了你也有壓力崩潰的時候……”

　　被推開的方澤陽此刻也不惱火，耐心的安慰着青年。

　　明明剛才被做了這麼過份的事，理應要趕他出門才是。但他卻一心只想讓青年別再哭泣。

　　……也許在失憶前、在自己還是個小巡警時就與刑默的關係密切？

　　“刑默，告訴我……”

　　方澤陽扯着沙啞的嗓音開口問道：“果然我們曾經是認識的吧？為甚麼我總是潛意識覺得你對我很重要……就算被弄成這副樣子我竟然也不覺得生氣……”

　　方澤陽說到一半眼淚又不自主的落下，淚水中包含着困惑、憤怒還是傷心的情感，就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求你了。告訴我吧。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方澤陽猛地揪住刑默的衣領，語氣近乎是哀求着刑默趕緊揭開真相。

　　“不行……我不能說……我怕哥你的精神會受不住的……我、我現在帶你去醫院好不好？都、都出血了……”

　　另一邊的刑默顯然感到慌張，他現在唯一想到的辦法就只有帶方澤陽去醫院檢查傷口。

　　然而事實上，相比刑默長期壓抑下來而爆發的負能量，方澤陽明顯比他更為瘋狂。

　　“不要！我不要去醫院！別再找些無謂的藉口去搪塞我！你、你要是不告訴我就從這邊跳下去！只要我死了你也不會如此痛苦吧？”

　　方澤陽雙手握成一個拳頭，他雙眼通紅，明明是流着淚卻勾起了笑容，隨後便踉踉蹌蹌的想走向陽台那邊。

　　“陽哥！”

　　意識到方澤陽真的會幹出這種事的刑默不小心脫口而出，說出了過往那無比熟悉的稱呼。

　　“……”

　　對此稱呼還殘留點反應的方澤陽身體頓時就像被定格一樣，僵在原地。

　　“我會說的，只要等到那個時機到了我就會全說出來！過去我們的確是認識，而且你還救了我一命，所以現在輪到我來拯救你了……求你了陽哥，你要我做甚麼都可以，但我不能沒了你……”

　　青年的體溫再一次傳遞到自己身上，體溫開始回復正常，同時方澤陽的身體再次癱軟下來。

　　“陽哥我愛你，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再壓迫你了，要是你從這裡跳下去的話我也活不下的……”

　　立場一瞬間轉變，發瘋的變成了方澤陽，而刑默也開始回歸了理智。

　　“……好。”

　　只見刑默懷中的方澤陽緩緩轉頭與他對視，雙眼沒有了光采，緩緩開口道：“我明白了。就這樣吧。”

　　“好，好……那讓我幫你清理身體好不好？今晚先休息，然後去做個體檢？”

　　方澤陽沒有回話，只是點點頭。

　　之後的整個過程方澤陽就像隻失去提線的木偶，任由刑默抱來抱去，最後在躺到床上的那一刻才昏睡過去。

　　“阿默……對不起……”

　　睡夢中的呢喃從男人口中發出，同時一滴眼淚從他臉上划過。

　　是終於記起點甚麼了嗎？刑默瞪大眼睛，他現在心情十分複雜。

　　“明明是我要道歉才是……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這下我和那些爛人有甚麼分別？”

　　刑默的眼眶開始發酸，聽着男人呼喊着過往屬於自己的稱呼，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用指尖不停抹掉方澤陽眼角上的淚水。

　　今夜注定有一人無眠。

　　────

　　熊熊大火正吞噬着自己的安身之所，刑默顧不上手被燒傷的風險，在一眾雜物中瘋狂尋找着重要的事物。

　　黑街所有建築物就像拼圖一樣，一幢接一幢，它們之間的緊密連接卻造就成大火肆虐的成因。

　　“可惡……究竟在哪裡……”

　　慶幸的是，母親早已脫離火場，但自己還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要取回。

　　那是關於他父親唯一存在的證明。

　　對於早逝的父親，刑默對他的容貌已經變得模糊，但依稀記得年幼時父親與他玩舉高高的時光。

　　在狹窄的房間內，又高又瘦的男人將嬰兒高舉又緩緩放下，孩子被逗得咯咯笑，正午的陽光照在男人身上，只能隱約看出他的臉上掛着笑容。

　　……刑默知道父親是個溫柔的人。但他最後還是做錯了。

　　為了讓一家人盡快脫離黑街，搬到城市裡，光靠那一點小錢可遠遠不足。

　　所以父親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搶劫。

　　是一種很極端但諷刺的卻是能最快達到目的的方法。

　　但這種不光彩的方法最終還是招來橫禍。

　　依稀記得那段時間母親整天以淚洗臉，而且不論等多久，再也沒人能和他玩舉高高了。

　　也是在那一刻，只有五歲的刑默明白了甚麼叫做死亡。

　　而且往後就只有他能保護母親了。

　　所以不論在學校受到多少白眼，刑默都選擇忍耐。他不能再讓原本為生計而勞碌的母親去擔心自己……

　　“喂小鬼你怎麼還在這裡！”

　　此時同樣衝進火場的男人拉住刑默的手臂，力度大得幾乎要將他半個身子扯起來。

　　“我、我要找回重要的東西……”

　　刑默掙脫開男人的手，繼續低頭將地上的雜物甩到一邊去。

　　“你……”

　　一向脾氣好的男人在看到大火來臨之際，少年居然還不願走，是不想活了麼？

　　“夠了！都這個時候了就別任性了！這裡可是火場會死人的！我數到三趕緊給我離開！”

　　男人的無名火直線上升，他直接揪住少年的衣服，想將他直接拖走。

　　“不行！那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

　　然而刑默就像失了魂似的，嘴裡只會不斷重覆着「重要的東西」這句，原本白淨的小臉弄得髒兮兮，即使雙手被擦得破皮仍不肯放棄。

　　見少年如此執著的模樣，原本斥責的話全都嚥進肚子裡。

　　男人焦急的四處張望，火勢還沒漫延開來、消防隊亦在趕來的路上……

　　“我來和你一起找，你調整好呼吸，不要吸入過多的濃煙！”

　　男人的力氣明顯比刑默大，兩三下便把大型雜物全數挪開。而藏在最底下的便是一張泛黃的舊照。

　　“！”

　　刑默瞪大了眼睛，立馬撿起照片。

　　“小心！”

　　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男人忽然在他耳邊大喊。

　　緊接著只覺得眼前一黑，刑默被男人壓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聲於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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