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殞落後 - 被扭曲的回憶

在刑默出差回來大吵一架後，兩人的關係降至冰點。

　　被強制做了那檔事後，所幸身體上沒有嚴重的傷害，體檢報告中的指標也顯示一切正常。

　　然而健康的報告並沒有為他們的關係回溫。畢竟被最親密的人強上，是誰也難以接受。

　　同樣方澤陽當下只覺得眼前的青年很可怕，在被壓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才發現若果刑默真的生氣起來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刑默很矛盾。

　　明明一開始說是就算忘掉過去也沒關係，可現在卻又強迫自己回憶過往……

　　但該說幸還是不幸，那一下過後他開始夢回過往的片段，腦內的影像越發越清晰。

　　抑鬱的少年在碼頭上發呆、兩人夏日時一起吃的冰棒，還有在海邊玩打水漂……

　　這些回憶片段讓方澤陽感到放鬆，但又帶着一點悲傷。每每醒來後看着枕頭上的淚痕他都不敢再照鏡子。就怕看到自己這副哭喪着臉的模樣。

　　究竟以前自己和刑默是甚麼關係？為甚麼青年會對過往的自己如此着迷？

　　……自己當初又對少年時期的刑默懷着甚麼樣的情感？

　　過去……該不會與他是戀人吧？

　　想到這裡，方澤陽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不不，就算年輕時自己多愛玩，也不會瘋到去跟一個未成年的學生談戀愛。

　　更何況，自己當初喜歡的人不是長官嗎？

　　喜歡的人……真的是長官？對劉學林的情感可以定義為「喜歡」嗎？

　　方澤陽忽然感到一陣暈眩，他努力想回憶起劉學林年輕時的模樣，卻怎樣都想不起來。長官的臉逐漸被扭曲，變成了一個黑洞。

　　唯一能記得的就只有劉學林溫柔勸籲自己的話語。

　　「我從來都沒有強迫過你。當不當臥底一切都是你的選擇。你中途亦有很多機會可以選擇退出不是嗎？」

　　「我知道這一切很令人難以接受，這麼多年來你也辛苦了，我會盡我的能力補償你的。」

　　「──阿陽，所謂的正義……」

　　“咕鳴……”

　　方澤陽捂住嘴巴，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呼吸急促，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着。

　　好噁心。頭好痛。

　　────

　　方澤陽再次睜開眼睛之際只覺得臉上濕濕的。

　　這次不是淚水，而是他的臉沾到水杯內的水。

　　“咦……？我這是……”

　　視線開始對焦回來，方澤陽才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身體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渾身都被冷汗沾濕。

　　“為、為甚麼……呃嗯……”

　　方澤陽用剩餘的一點力氣勉強從地板上坐起來，他微微喘着氣，安撫着劇烈跳動的心臟。

　　自己剛剛是暈過去了嗎？

　　蒼白的臉終於回復了一點血色，方澤陽看着地上的水杯，忽然慶幸早前有聽灰婭靜的建議，把玻璃杯換成塑膠。

　　要不然沾到臉上的可不是水而是自己的鮮血了……

　　不過剛剛那個究竟是甚麼？為甚麼記憶中的長官會被扭曲成這樣？

　　一股寒意來襲，方澤陽還是頭一次覺得回憶中的長官原來可以這麼可怕，甚至令自己失去意識數分鐘。

　　每每想回憶起過往總有壞事發生，方澤陽搖搖頭，趕緊站起身收拾地上的水杯，順勢看了一眼日曆。

　　這是刑默出差回來後的第四天。

　　在他精神崩潰做出強行侵佔男人的舉動後，他再也沒有勇氣面對方澤陽，終日將自己鎖在家裡不出來。

　　方澤陽嘆了口氣，深知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以往都是刑默做主動的一方，這次輪到他了。

　　“刑默？你在嗎？”

　　方澤陽按響了門鈴，想當然的，沒有人應門。

　　“刑默，我知道你在家，我們需要談談。”

　　叮噹叮噹連續按了幾下，大門依舊紋絲不動。方澤陽皺眉，提高了聲量。

　　“……阿默？”

　　最後他試探性的喊出這個讓他莫名懷念的稱呼。

　　果不其然，門把轉動，刑默那張憔悴的面容從門扉冒了出來。

　　“陽、陽哥……？”

　　聽到無比熟悉的稱呼，那是他們過往親密的證明，只是到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想到這裡，刑默鼻頭開始發酸，但仍努力讓自己嗓音不那麼沙啞。

　　“難、難道你全都記起來了？”

　　刑默神情依舊複雜，甚至帶着點痛苦的情緒。

　　他曾經幻想過男人恢復記憶之際的場景會是多麼振奮，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卻開心不起來。

　　……以方澤陽過往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自己的一切想必會遠離自己吧。

　　美好的結局幻滅，只剩下支離破碎的殘局。

　　刑默的嘴唇動了動，還想着要說些甚麼之際，方澤陽卻搶先開口道：

　　“沒有。”

　　“我甚麼都沒有記起來。”

　　“這、這樣啊……”

　　縱使現在沒有鏡子，刑默也深知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覺得很失望？”

　　方澤陽亦隱約察覺到刑默的情緒變化，他苦笑了幾聲。

　　“不！怎麼會失望呢！都是我的錯，明明哥你說了想向前看，我卻強迫你回憶起過往……”

　　刑默說着說着，眼眶又濕潤了幾分。

　　“我是個自私的人，也是個不合格的伴侶……哥你打我吧！能令你解氣我怎麼樣都沒所謂的！”

　　看着刑默把臉伸到自己面前，方澤陽只覺得莫名好笑，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

　　“好，我解氣了。”

　　只見方澤陽在刑默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

　　刑默疑惑的睜開眼睛，只見男人笑得如春日的暖陽般，令人感到溫暖。

　　緊接着方澤陽一字一句的道：

　　“我們來一趟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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