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賴亞 Ⅰ - 第二章受罪者

拉開教室門扉，眼前景象讓阿瓦特翻了個白眼，他的課桌椅雖被擺正，但物品還是散亂一地，仔細一看，書本似乎被沾濕，翻開內頁可見灰色的水痕，估計是有人把拖把的髒水擰在她的東西上。

「嘖！三週⋯⋯在三週就好⋯⋯」

此時是早上六點整，課堂還沒開始，整間學校只有零星的學生。阿瓦特一向挑這時候到校，如此以來只要發生這種「事情」就能夠不被打擾地處理。

不過，他們好像開始變本加厲了。

過往基於她的貴族身分，沒多少人敢這麼放肆地欺凌她，頂多孤立或是說閒話；如今，他們似乎變得更加痛恨阿瓦特，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什麼謠言之類的？阿瓦特如此納悶著，心煩意亂的她沒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亞斯拉特家族雖然早就放棄了皇權，但也不是可以隨便得罪的大貴族，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來搞我？真是的⋯⋯算了，再忍三週就好⋯⋯」

噠、噠、

「不知道軍中生活是什麼樣子？都沒人跟我分享過。嘛～這種事到時候就知道了，在那邊就能重新開始⋯⋯不知道叔父會把我放到哪支部隊？誒～好在意！」

噠、噠、

「果然還是想要跟一群女生在一起，不過應該不可能吧⋯⋯要跟一大群男生共處一室果然還是很讓人害怕，該怎麼辦呢？」

噠。

「喂。」

阿瓦特被推了一把，中心不穩定她跌坐在地。

「噢！好痛──」

「妳就是那個阿瓦特是不是？」一個男性嗓音出現在她的背後。

「是，但請問你是不會說聲抱歉嗎！──耶？」阿瓦特對他咆哮，但當她轉頭看像那個男人時，她愣住了。

「妳就是那個陷害其他家族的小人吧。」

上裸，滿身傷疤，手拿匕首的男人低頭看著阿瓦特。

「那、那個，是、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還有什麼好誤會的？」男人蹲下，仔細打量阿瓦特。「敢問這位小姐，妳到底幹了什麼勾當，我會依妳的回答來決定我要怎麼解決妳。」

「啊⋯⋯啊⋯⋯」

「三、」

「那個！我什麼都沒做！」

「二、」

「我求你放過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一、」

阿瓦特心一橫，用力踢向對方的脛骨，男人大叫一聲，抱著自已的小腿打滾。阿瓦特趁機站起身，抓起書包拔腿就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她邊跑邊大叫。

她不慎跑進一條死路。這時，她聽見後方傳來咆哮聲，男人追了上來，他憤怒地奔向阿瓦特，手裡拿著那把匕首，殺氣騰騰。

「噫──」

阿瓦特摸向書包夾層，拿出內藏的鐵黑色物體。

開保險──

「我要殺了妳，妳這賤女人！──」

拉滑套──

「別過來！我真的會開槍！」

「怕妳啊？來啊！」

男人揮動匕首，劃傷阿瓦特的臉頰。她向後跳，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不想傷害你！求你不要這樣！」

「像妳這種貴族都去死！你們有想過我們的感受嗎？沒有！因為你們都是豬，坐著領錢的豬！」他狂妄的笑著，趨近瘋狂。「我不會讓妳馬上死，因為在這之前還有更好玩的事，哈哈哈哈──」

「我又沒怎樣，為什麼要一直針對我！」阿瓦特握緊手槍，淚水再次滑落。「我是貴族又怎樣！又不是我能決定的！所有人都在欺負我，為什麼要這樣⋯⋯」

「妳不用想那麼多，你只要好好服侍我然後乖乖去死！嘻嘻嘻」男人步步逼近。

「不要再靠進，求你了⋯⋯」

「你要開槍早就開了，妳沒膽，對吧？」

不知為何，眼前男子的噁心笑容和過去恥笑她的人們重疊了。憤怒、不平衡、悲傷等負面情緒佔據了她的心思。

手槍好像再呼喚她，要她扣下扳機。

全身發燙，視野縮小到只剩準心和目標，她把手指挪到扳機上。「我說，不要在靠近了！──」

碰──

一聲槍響，兩人都面露訝異的神情，一方是因為自己的喉嚨被貫穿而感到驚訝，另一方則是因為還未開槍。

鏘！匕首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抱著喉嚨，大量鮮血從血洞中流出，染紅雙手，染紅胸膛，染紅大理石地面。

「⋯⋯」

阿瓦特看著手上的手槍。亞斯拉特家族家傳的防身手槍，由著名槍匠手工打造，保養完善，按理來說是不會走火的。

抽出彈匣，沒半發子彈。

「⋯⋯！」

阿瓦特想起自己之前就把子彈跟槍放在不同的夾層。她立即轉身，但什麼也沒看到。

「這下完了……」看著漸漸窒息的男人，嘴上是這麼說，但內心意外地平靜，甚至，有點舒暢。

「我要在人群圍過來之前先離開！」

才剛起步，她的後腦勺就被重重錘了一下，瞬間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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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矓中，阿瓦特約隱約聽見兩個男人在談話，伴隨著轟隆的引擎聲。雖然嘗試細聽他們的對話，但她頭痛欲裂，難以辨識其內容。

「⋯⋯！」

阿瓦特被潑了桶冷水，腦袋瞬間清醒，視野逐漸清晰，眼看兩個蒙面男子注視著癱倒的她，兩人身著迷彩軍裝，好像不是國軍採用的樣式。

別國士兵？這下麻煩了，到底要多衰······

「就說不要這樣對待她，你這蠢豬！剛才拿槍托捶她就夠你關禁閉三個月了，白痴！」左邊的男人對另一位咆哮，但對方只是聳了聳肩。

「鄰國的小女孩可不在我們憲法的保障範圍，你同情什麼？」

「嘖！你把人命當成什麼啊······不好意思，小姐，我為我們的粗魯手段抱歉。」

「切！就說——」

「嘛～別管他，總之，我們也算救了妳一命吧！從那個流氓手中。所～以，可以請妳幫個忙嗎？」

阿瓦特眨了眨眼。

「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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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我們有些事需要妳們家老爺來協助。」

阿瓦特被兩位男人帶到一棟飯店的房間，並招待她一些甜品點心。

她坐在床上思索著自己方才接收到的資訊。

「⋯⋯鄰國的貴族是要怎麼幫你們？這違反規定耶⋯⋯」

「若是非官方往來，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拜託了。我們只需要妳為我們打通電話，並附上文件就好。」

「可是你們可說是在狹持我，你們的立場要跟我父親交涉會很困難——」

「就通電話是有什麼難的？少在那邊廢話！」那位粗魯的男人開始不耐煩了。

⋯⋯好、好、好，我做就是了。

她打開通訊器，點選標記「父親」的通話鍵。

「喂？」

『⋯⋯敢問妳人在哪？妳的訊號源顯示妳在威斯坦國，這是什麼意思，翹家？』

「痾⋯怎麼說呢？不是翹家啦⋯是說你怎麼有辦法知道我在哪裡？！你是變態嗎？竟然在自己女兒的東西裡裝定位器！」

『⋯⋯只是安全措施。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阿瓦特瞥了幾眼提出要求的男人們，他們只是擺出「妳繼續」的手勢。

「嗯哼！爸，你聽好，密碼是：T、A、3、7、5、6、8、1、E，只能用一次。」

與此同時，她將男人給的檔案上傳到訊息欄。

『⋯⋯⋯⋯』阿瓦特的父親沈默了三分鐘，應該是在看檔案。

「嗯？」

『妳捲進去了啊⋯⋯嘖！我派人過去，他們沒有折騰妳吧？記得有時候『信使』的手段挺粗暴的。』

「⋯⋯沒、沒有啦～」她想了想，還是不要講實話好了，至少其中一個人後來很客氣。

『讓我跟『信使』談談，然後可以把檔案銷毀了。』

阿瓦特把通訊器交給兩位「信使」，雖然好奇，但他們一幅不想讓她知道更多細節的樣子，就決定讓他們去忙，自己就繼續坐在床上吃點免費的點心。

「(嚼、嚼)我能到處走走嗎？反正我也沒利用價值了吧？(嚼、嚼)」

阿瓦特有記憶以來就沒出國過，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新鮮，無論是身處異地抑或是被狹持都是。

「（對著通訊器）等我一下⋯⋯妳要去哪都隨便，三小時後記得回來就好。」男人隨意地塞了三萬迪布幣—在威斯坦國發行的貨幣—給阿瓦特，三萬就幣值而言可不是個小數字，虧他能給的那麼輕鬆。

「信使」們在地圖上忙碌地坐著記號，畫著路線圖之類的，對沒接觸過戰略地圖的阿瓦特來說實在難懂，與其窺探自己不懂的東西，不如順著興奮的心情在異鄉遊玩，反正三萬元可以買的東西可多了，剛好可以撫平見到命案現場而心有餘悸的情緒，在說人應該是「信使」殺的，不是她。

殊不知，這是在和平崩潰瓦解之前，阿瓦特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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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拉特帝國國立聖殿學院，某個被封鎖線包圍的角落。

「你好，警長。」

「啊！中校，如此大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開什麼玩笑，你也知道我的理由。所以呢？有調查出什麼嗎？」

「小混混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比較在意他怎麼跑學校裡的。」

「是『她』下手的嗎？」

「應該不是，她登記的配槍打在人身上可不是這個樣子。」

「有可能是撿到武器嗎？雖然機率微乎其微。」

「嗯⋯⋯她不是專業的吧，應該不會認知到要撿彈殼。不過我心裡有個底。」

「是什麼？」

警長遞給雷歐一個扭曲變形的物體。

「他們也要參一腳？這下麻煩了⋯⋯」

6.75口徑TPS彈頭，威斯坦國制式彈藥。

── Αστραία ──

「哇──」

威斯坦國，一個講究傳統的國家，即使工業水準不輸他國，但人民的生活方式依舊處於四、五十年前的模式:平房居多且多為紅磚砌成、保留舊式鐘樓和教堂、服飾樸實、街上偶爾會有獸拉車往來（如今已做為觀光用途）。對於生在高樓林立的亞斯拉特帝國的少女而言有種來到鄉下的感覺，雖然她所處的都市可是國內第三繁榮的地區，不是素質或工業、建築水準不夠，而是人民選擇以這種方式度日。

雖然有種翹課偷跑出去玩的罪惡感，但是身不由己，所以不會有人介意吧~阿瓦特這麼想著。

走著走著，她的目光停在一個肉販。

「啊！小妹，要買肉嗎？我這邊可是城裡數一數二便宜的喔~」肉販老闆熱情地招待她。

「啊⋯⋯啊，不好意思，我、我吃素。」

看到那種畫面可沒心情吃肉啊⋯⋯

「嗯⋯⋯看來是最近才開始吃素呢，忍的真辛苦~」

目送阿瓦特離去的老闆笑著下結論，畢竟他的確遇過不少忍不住慾望的茹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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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些小吃跟紀念品，阿瓦特心滿意足地回到飯店，等著她的是一位女士，白色頭髮，藍色眼瞳，一身筆挺的西裝與缺乏表情的面容。

一旁走來一位飯店服務生，捎著一張紙條遞給阿瓦特。「請過目。」

紙上寫著：

親愛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