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賴亞 Ⅰ - 第一章不被接受之人

「亨特梅第一核電場是世界首座以核融合為動力來源的電廠，其技術領先全世界50年。最初是由國家首席研究院突破了以往對核融合的環境限制，利用……」

講師在台上激昂且驕傲地向學生們闡述他們的國家──亞斯拉特聯合帝國有多偉大，而學生也受到他的言詞影響，不由的激動起來，除了一人之外。

「唉──需要這麼吹捧嗎？」阿瓦特．亞斯拉特刻意拉高聲調表示她的不滿。

「請問您對我的教學有什麼不滿嗎？」被潑冷水的講師露出沒有笑意的微笑。「我希望聽到一個具體的回應。」

「你不應該用這種手法教導學生。」阿瓦特直率地起身，將手撐在桌面。「每件事都至少有兩個面向：正與反。你不能只提優點，這樣不叫教育，而是洗腦！」

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對阿瓦特投以輕視的目光，這令她的氣勢逐漸衰弱，她慢慢坐回位置。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白癡，死貴族……」阿瓦特聽見周遭有人暗地埋怨她，但她無力反駁，因為她認為他們已經無法講道理了。

下課鐘聲響起，柯靈頓校長──也就是她的叔父已站在教室門口。阿瓦特相信他了解自己對教育體制的不悅，正要開口聲明自身的立場，校長立即賞她一巴掌，身為前軍官的他手又重又沉，這計耳光可讓阿瓦特跌坐在地，手裡的講義散落在地。

「妳待會到校長室。」粗重且沙啞的嗓音響起，柯靈頓校長頭也不回地往校長室走去。

「嘖！痛痛痛……」阿瓦特揉著脹紅的臉頰，眼睜睜地看著同儕譏笑她時扭曲滑稽的臉孔。當然，她不甘示弱的對他們吐了吐舌頭。

阿瓦特狼狽地站起拍掉身上的灰塵，並將地上的書一一撿起，其中一上面影約有個鞋印。

「我就這麼罪該萬死嗎……」

阿瓦特獨自一人走向校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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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次了？」柯靈頓不悅地看著眼前低下頭的少女。

「……第十次。」

「你知道妳的言論會讓妳身陷險境嗎？妳有跟整個國家對立的膽識與實力嗎？」

「……沒有。」阿瓦特的頭更低了。

「既然沒有，妳這樣就是在找死！只要上級有意，妳就會被逐出亞

斯拉特家，到時候妳活得下去嗎？」

「但是這本來就是不對的！」

「都第十次了妳還跟我吵這個！？」

柯靈頓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面對窗外，仲夏，天空還是那麼藍。

「這是在保護妳，妳為什麼就不懂……妳出事我要怎麼跟妳父母交代？」

他從成堆的文件中翻出一個牛皮紙袋，將幾張紙塞進其中並交給阿瓦特。「是時候讓妳見見世面了……妳現在把這東西拿給妳爸，讓他考慮考慮。」

「現在！？那課程怎麼辦？」阿瓦特訝異地問，但柯靈頓只是揮了揮手叫她離開，不得已只好抱著牛皮紙袋回到教室收拾書包。

一進門，阿瓦特便看到自己的書桌傾倒，書籍、文具散布。

「啊？這是甚麼意思！」

「幹嘛？不爽喔！」一個身材魁武的男同學起身，大搖大擺地走到阿瓦特面前，他高了阿瓦特兩個頭。「不爽就滾啊！妳這個靠關係混進來的死貴族小孩！」

他推了阿瓦特的肩膀，使她踉蹌了一下，但她隨即站穩並怒瞪對方。

「如你所願，我現在就走。」

阿瓦特抓了書包轉頭就走，無視雜亂的地面以及恥笑的視線。

「怕了齁~廢物！哈哈哈……」後方嘲諷的言語隨阿瓦特的遠離漸漸消逝，但仍在她的心中留下傷疤。仔細回想自己的遭遇，晶瑩的淚滴劃過白皙的臉頰。「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和我作對……明明就是他們的不對，為什麼我要忍氣吞聲去迎合他們……」

牛皮紙袋被悲憤的雙手抓出數條皺褶，也被淚滴沾染出數條深色條紋。

她下意識摸向書包其中一個夾層，但隨即將手挪開，因為她知道絕對不可以動用到「那個」。於是她將注意力轉向袋中的文件，她拆開線捆的封條，將內容物取出。

「蛤──！自願役！？」

阿瓦特揉了揉雙眼，再次定睛一看。

「那老頭瘋了！」

她立即轉身往校長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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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甚麼意思！？」阿瓦特氣憤地問。

「讓妳見見世面，沒別的意思。」柯靈頓平淡地說，他喝了口溫熱的綠茶潤潤喉，準備說服自己的姪女。「那是特殊部隊的徵兵書，妳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事情，包括妳不願面對的現實。」

「可是我還未成年，你不可以強制我去當兵！」

「所以我才說讓你爸好好考慮啊！再說妳男友不也是軍人，他成年了嗎？」

「……沒有，但他不全是軍人，只是預先接受軍事訓練啊！」

「有差嗎？」

……

阿瓦特說不過她的叔父，張口閉口卻想不出更有說服力的文字，於是選擇沉默。

「所以妳是去還是不去？去了的話也許妳和男友的相處時間會多一些。」柯靈頓又喝了口茶，他輕輕嘆了口氣。

阿瓦特考量著利與弊：優點是或許可以將情侶間的相處時間從每週一次提升到每天，但缺點是要放棄學位，而且這整件事情對她來說本身就不合理。

這時，她腦中浮現一種可能性，這誘惑使她的翠綠雙眸頓時發亮，她小心翼翼地發問：「……從軍就能不被他人歧視與霸凌嗎？」

柯靈頓聳了聳肩。

「那我不能保證，軍中難免會有粗人，我會盡量把妳調度到紀律好的部門。」柯靈頓正襟危坐，以嚴峻的翡翠色雙眼注視自己的姪女。「回答我，妳甘心自己被鄙視、被欺負嗎？」

她搖了搖頭。

「那妳希望改變現狀嗎？那種悲慘的現狀？」

她點了點頭。

「若是加入這個部隊，妳會得到力量，也會學到很多書上不會教的事，妳願不願意？」

「……我想要變強，我不想再單方面忍受他人、被別人欺負了。如果加入就能改變，我願意！」

柯靈頓露出微笑，將一份表單遞給阿瓦特。「歡迎！我會和軍中的朋友提起妳，請他們幫忙。」

「這是……報名表單？那老爸那邊呢？我還沒去找他──」

我剛剛就有聯絡他了，他說同意。想說還是讓妳自己去找他比較有誠意……不過算了。總之，妳今天下午的可以不用上，三週後會有專車接送，妳可以離開了」

「是，校長。」

阿瓦特推開木造的門離去，柯靈頓目送她的離去。他對自己動手打她感到後悔，但他的面子不允許自己向她低頭認錯，而且他覺得阿瓦特的言論過於危險，若不是有亞斯拉特家族的後台，她早就被警方帶走了。

喀──柯靈頓放下茶杯，陶瓷杯體與桌面敲出聲響。他不知道自己的抉擇對阿瓦特而言是好是壞，只知道自己身為前軍官，認為軍中生活教會他的事情在姪女身上很受用，就決定試試看。同時，也試著讓她避掉未來可能會發生的災難。

柯靈頓看向桌邊的小鏡子，鏡中的人是如此的蒼老，滿頭的白髮向後梳，臉色憔悴，翠綠的眼眸失去光芒，不如阿瓦特那美如玉石的雙眼。他從抽屜翻出舊時的勳章，過去銀白的表面以失去光澤，滿是灰塵與髒汙，他將之我於手心，向皇權之上的存在──蒼天主神誠心祈禱。

「以蒼空斗杓為牽引之鉤，以血脈為線，以玉蘭為祭品，在此向蒼天主神誠心祈禱，願我的姪女阿瓦特．亞斯拉特能夠在『那時』離開王都，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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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Αστραί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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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特推開飯店級套房的防火隔音門，只見一位男子坐在潔白的床鋪上。他有著一頭白髮，紅色眼瞳赤紅如烈焰。男子披著軍服外套，斯文的拿著文學小說靜靜地閱讀。政府軍的卡其色陸軍制服配上象徵忠誠、團結、勇敢、不屈、仁德、廉潔的六芒星國徽在阿瓦特眼裡是多麼地耀眼。

「啊～你回來啦，阿瓦特。」男人的目光轉移到阿瓦特身上，他瞇起細長的雙眼微笑，清秀地臉龐讓阿瓦特深深著迷。「怎麼是這種時間？妳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嗎？」

嘴上這麼說，但那男人好似不在意這件事情，反而對這提早的相聚感到欣喜。

「叔父說我不用上下午的課，就先過來了。至於理由就先不要多問了……」頓時疲憊襲來，在男人身旁坐了下來，默默地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多麼可靠啊，真想要一直這樣靠著。阿瓦特不禁這麼想著。

「餒～雷歐…假如我說三週之後要到你那邊，你會怎麼想？」

「那邊是指哪邊？軍中？」名為雷歐的男人眨了眨眼，隱約察覺到了些事情。「……柯靈頓先生到底跟妳說了什麼？」

「那、那不是……你不可以生氣喔…」

阿瓦特心虛地從書包中抽出從軍的相關文件，緩緩地遞給雷歐。

「簽名、蓋章……手續都有做齊，他是認真的！」

雖然他的反應贊預料之內，但阿瓦特還是感到畏懼。

「痾⋯痾⋯沒、沒問題啦，我有受過訓練，也會用槍——」

「妳真的知道國軍在對抗什麼嗎？」雷歐雙眼直視阿瓦特，壓迫感使她撇開頭。「就，別的國家？」

「我的天啊⋯⋯」

「不然咧？」

「是，的確是在跟別國作戰，但會這麼輕描淡寫的說這種話就知道妳根本不了解他們的可怕！」雷歐氣憤地再次檢視那份文件。「妳的處境跟我不一樣，我是在軍校，而妳若是簽下去就是直接從軍，嘖！」

他抓住阿瓦特的肩膀，皺著眉說：「妳不必這樣，是學校的問題嗎？是的話隨便找個理由轉學或是輟學也罷，總比在這時候從軍好上百倍！妳不用接受這兵單，由我保護妳就夠了——」

「那你有保護我嗎？我被霸凌時你在哪裡！」

腎上腺素飆升，心牆瓦解，一不注意便脫口而出，眼淚也跟著流下。

「霸、霸凌？我怎麼都沒聽妳說過？怎麼了，妳能冷靜下來跟我說嗎？」雷歐的態度瞬間放軟，他可從沒聽他女友提及這件事。

「我又沒做什麼！叫我讀書，我就讀；叫我做事，我就做！這樣還不夠嗎？什麼『貴族小孩就是靠關係和錢做事』？請問我老實地做事時你有看在眼裡嗎？沒有嘛！沒有嘛⋯⋯明明沒有，憑什麼怎麼說我⋯⋯嗚嗚嗚嗚嗚」

雷歐抱緊阿瓦特，讓她在懷裡啜泣。

「沒事喔，是我不好，我竟然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你…你又沒做錯什麼…我又沒跟你提過，你怎麼可能知道……」

阿瓦特抹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我想要力量，我想要證明我不是懦弱的『貴族小孩』！」

……靜默了好一段時間。

「你真的這麼想?」雷歐率先打破寂靜。他眉頭深鎖，似乎只要做錯決定，就可能導致兩人的死別。

點頭。

「唉~想必我是攔不住妳的，去吧。但答應我，別做傻事，自身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真的？」阿瓦特錯愕地說，不過雷歐也只是聳聳肩。

「反正軍方應該不會那麼快把妳送上戰場，等妳守訓完仗也該打完了～妳去洗個臉吧！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多狼狽啊！待會去街上買點吃的轉換心情吧～」

「誒～那去上次那家餐廳好不好，那家超讚的！」

「一定。」

「耶～」

看著女友哼著歌往浴室走去，雷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傻孩子···當作戰是兒戲嗎？真是的⋯⋯」

他走出房門並打開隨身通訊器。

「喂？是我，雷利德歐．帕金斯中校，我這裡有點狀況。」

『(窸窸窣窣)』

「順便解決一下校園霸凌的事，作為教育聖地，發生這種事真令人不齒。你想怎樣就怎樣，只要別弄太大就好。」

『(窸窸窣窣)』

「我沒忘記我的職責，放心，我也會盡力的。」

『(窸窸窣窣)』

「是的，先順著她的意思，然後延長她的訓練期，絕對不能讓她參戰，不惜一切代價守護目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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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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