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上九天・卷一《有女初長》 - 58、巧遇故人

蠱雕恢復在外的模樣，站在獨孤凌天肩上，此刻她還是不知道自己在哪。

至於那塊地，在嗜邪回來後獨孤凌天一把火燒了。

紅蓮之火如果能把黑霧燒死，那片遺址的陰氣也會因這把火而消失，那麼就有機會重新長成一片綠意盎然的樹林。

高家。

一名男子吐出鮮血，在上位的男女對看一眼，眼底佈滿陰霾，「看來是失敗了？」女人保養得宜的臉龐彎著笑顏，只是不達眼底。

「回老祖，是成功了。」男子趕緊跪在地上，雖然地上還有他吐出的鮮血，但不妨礙因為成功而驕傲的語氣。

「說來聽聽。」男人開口，低沉的嗓音成熟迷人，卻不知為何有被毒蛇盯上的錯覺。

跪在地上的男子下意識打個冷顫，「因、因為她若擊殺黑霧，便會中一味無色無味的毒。此毒一遇怨氣便會迅速蔓延，若用靈力則會加速死亡。」等他說完，廳堂裡依舊一片安靜，只有呼吸。

「恰好她掉下去的地方有片墓地！走出那裡不用上靈力破開陣法，是出不來的！」男子雖然驕傲自己的傑作，但怕被高家兩位老祖處死，還不等問話就接著說。

「這個意思……是折磨她到死？」女人托著臉頰輕點，嫵媚動人的動作，勾的一旁男人盯著她不放。

「回老祖，沒錯！毒發的痛苦連大能都受不了，她肯定會不行！」男子相當有把握，畢竟這是他師父教他的，絕不可能失敗。

「好，退下領賞吧。」女人心情大好的將男子揮退，見自己成功逃離虎口，男子驕傲的挺著胸口去領賞。

等男子退下，男人一把將女人扯到自己身上，「妳勾引我做何？」他眼神炙熱深沉，看得女人臉上一紅，藕臂輕勾，在他耳旁吹氣。

不多時廳堂傳來令人嬌羞的聲音，門外的人紛紛垂下頭，擋好有可能來客的道路。

獨孤凌天看著天邊的艷陽，覺得有些奇怪，照她走的方向影子應該是斜向西南方，而不是從頭到尾都是東方。

難不成……

她雙眸微瞇解開身上的靈穴，手中指訣變換，五行靈力在自己身旁排出真正的方位，此刻她確實在西南方。

「陣法啊，還以為自己是因怨靈困在這。」獨孤凌天收回靈力前看著北方之水比其他方位還要活躍，或許那裡就是陣眼，看來怨靈的事真是例外。

忽然獨孤凌天臉色一白，摀著胸口吐出黑血，地上綠草接觸到她的血立馬枯萎。

獨孤凌天不禁愣住，自己怎麼會中毒？

南瑜兒給自己泡過藥澡，寒川也尋來珍草靈藥給她泡過，明明所有的蠱毒都對她無用，這次她是如何中毒的？

蠱雕看著獨孤凌天中毒很是擔心，因為牠能從契約感覺出她的生命力正在逐漸流失。

「不能用靈力了。」獨孤凌天從一片渾沌到清明，趕緊把靈穴封上，她的眼底沒有慌亂，沉著冷靜的猶如中毒的不是自己。

現在她不知道自己中什麼毒，冒然動用靈力的後果，興許會讓她更快毒發身亡。

如今走到北方還需兩個時辰，可破陣得用到靈力，如果超過負荷，她還來不及找寒川解毒也是死。

「誰在那！」獨孤凌天一聲冷喝，血劍便飛快射進樹林中，她抱著蠱雕思索自己到底如何中毒，沒有發現自己身前站了一個人。

「凌天因何事煩惱？」一道如雪清冽的嗓音，飄入獨孤凌天的耳裡，她猛地抬眸撞進清澈的水色雙眼。

他似雪山高潔，似雪蓮純淨，獨孤凌天為他的潔白而愣怔。

雪白的長髮用白玉簪子半綰，面容精緻猶如仙人落筆而成，勾勒世間聖潔；卷長的眼睫雪白，雙眸是淡薄水色，近乎無色，雙唇微揚卻彷彿一朵雪蓮完全綻開。

血劍仍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卻負手從容，看著獨孤凌天綻放最美的笑顏。

「血劍，回來。」獨孤凌天終於叫血劍回鞘，她從未想過會在這遇到他，更不知他的真容……居然會讓自己，如此不知所措。

當獨孤凌天在打量他時，他也將她的變化盡收眼底。

紅裙張揚似火，宛如石榴紅豔的髮絲用琉璃紫玉簪綰起，添一抹迷離，雙眸有著世上最嬌豔的顏色，如霜寒冷亦可如春溫暖。

她紅唇上揚疏離漠然，卻盼她能吐出一點真情，曾稚氣的面容經過一百五十年，已經在向世人展現她最美的一面。

「雪憐世人無題落，雪無題。」獨孤凌天一眼就認出他是誰，所以她還帶了絲驚訝。

聖靈書院的禁地，雪無題怎會跑來這？

雪無題眼中閃過片刻柔軟，她還記得他，記得他名字的由來。

「妳中的冥毒需用在鬼霧上，此毒無色無味本無大害，可一碰上怨氣就會毒發。」雪無題的眼似乎能見前因後果，看著她的眼神有幾分懷念。

「用上靈力……嗯，封的即時。」雪無題來到獨孤凌天身邊，伸手拈去在她脖子上的黑氣。

沒想到雪無題用看的，便知曉自己中了什麼毒，可經過他這麼一說，獨孤凌天也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原來是要用毒折磨她。

雪無題從袖裡拿出解藥遞給獨孤凌天，「趕緊吃了，冥毒陰氣重。」她二話不說吞下去，雪無題見她信任的動作，身上冰冷氣息一點一點消融。

獨孤凌天胸口一熱，內視解藥解開心脈的毒素，體內的紅蓮異火才將冥毒灼燒乾淨。

怪不得要先找齊紅蓮，若不是毒素太強壓制了他的力量，自己還真什麼事也沒有。

「你怎麼在這？」獨孤凌天離雪無題有些距離，興許是因他身上的聖潔，彷彿一靠近就是對他的玷汙。

雪無題斂眸莞爾，「來尋怨靈。」只不過他好像來遲一步，有人已經把怨靈勸走，才引得身上毒發。

「妳倒是熱心腸，金丹中期就敢靠近怨靈。」雪無題嘆息中帶著笑意，也不知是嘲還是無可奈何。

即便人族和仙族的修士，將金丹視為中上之資，於他們而言卻不過剛邁入修行之路，實在不可看。

而獨孤凌天竟這般，不顧自己安危去接觸怨靈。

「不試怎能知是成或敗？」獨孤凌天唇瓣輕揚，眉眼間盡是狂傲瀟灑。

世人皆在自己所設的圍籬裡擔心受怕，那何不放手一搏去換自己的無悔？

去經歷、去感受，莫待到遲暮瀕死，早已來不及。

雪無題張口欲說些什麼卻在心裡沉默，他知道獨孤凌天意指著不只這些，「妳要明白，世上總有身不由己之事。」他不願她有那麼一天。

因為在那時，代表能展翅翱翔的鷹失去了翅膀，雪無題終歸不忍不捨。

獨孤凌天看著雪無題的背影一愣，一身如雪，卻比雪山還要冷寂，她邁開腳步跟上，兩人似有默契般皆靜默無言。

「身不由己，說到底是自己的選擇啊……」獨孤凌天的指腹摩挲著劍柄不由低語，沒有發現雪無題的身形微微一頓。

世人皆言身不由己，可這一切當真如此嗎？

獨孤凌天更看重的是自己的選擇，她魂靈的自由。

是真正的身不由己，還是世人禁錮了自己的前路，躊躇著自己的選擇，從而長嘆頹靡？

「妳真是少年老成。」雪無題轉身看著獨孤凌天，對上她不解的眼神，心中失笑，她大概不知自己將心底的話都脫口而出了。

雪無題心中一片柔軟，她倒是一點兒都沒變啊。

「無題，你破陣。」獨孤凌天不知道雪無題是怎麼了，但她看著他們已經走到陣眼，雙眸裡閃過狡黠，將這事推到雪無題身上。

「妳困了幾日？」雪無題心思澄澈，怎會不明白獨孤凌天是想少一事？也不知她在這待了多久，此處和外頭的時辰不同，若她超過三日……

「兩日有了。」獨孤凌天屈指算著日子，昨日從懸崖上掉下來，到解決獸王怨靈其實就忙活一天，她又睡去一日，兩日就這麼過去。

「此處和外頭的時辰有差，他們可能已認為妳遭遇不測。」雪無題托著自己的下顎沉思，從獨孤凌天的方向看去，日光在他的側顏撒落一片金黃。

獨孤凌天感覺自己，彷彿在很久以前也這麼凝望雪無題……

「等你放我走呢。」掩飾自己看他看得走神，獨孤凌天抱著蠱雕向雪無題擠眉弄眼，惹得他輕笑出聲。

雪無題不過袖袍輕揮，獨孤凌天就聽到破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自然而然地抬頭看去，籠罩在上頭的結界開始龜裂，到最後化為灰飛只需一瞬。

獨孤凌天對雪無題的實力沒有露出多少驚訝，好似他就該比自己身旁的人還要厲害。

兩人眼前出現一頂黑金轎子，青蔚恰好已跪在雪無題面前，恭敬而虔誠，「少宮主。」沒人敢去窺其容顏，自然也不知道獨孤凌天的存在。

雪無題側頭看著獨孤凌天，唇邊的弧度是為她綻開的蓮，「我先走了，六界測靈再來看妳。」語落，五人大驚，才知道有人看見雪無題的真容。

黑金轎子踏空而起，青蔚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獨孤凌天，她就站在原地目送著雪無題。

分明一身張揚，此刻卻又似水溫和。

怪人。青蔚收回目光時心想，這樣的人少宮主怎會去注意？他實在想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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