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開門見山

星星在發光。

星星在墜落。

星星在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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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明白了。

那些不肯面對的情緒，瞬間嘩啦啦往外倒。

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難過、不捨，還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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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酸澀衝上喉頭。

「你要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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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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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拍掉他伸過來的手。

他愣住，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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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太小⋯⋯」他哽咽著擠出聲音：「你應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而不是⋯⋯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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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病房就是全世界。」

「可你總會出院，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要離開我？」

「我、我沒有要離⋯⋯」

「沒有要離開，那你幹嘛說那種話？」

「可是⋯⋯我、我只是剛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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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煩躁一下衝上來。

他怎麼會不懂自己有多好。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KBLU5p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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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喜歡很廉價嗎？」

我扯下聖誕樹上的星星，用力的砸向他。

星星落地，聲音很輕。

「我不是誰都可以隨便喜歡的⋯⋯」

我吸了吸鼻子，「明明是你一直在撩我⋯⋯你出去，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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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像被凍住。任眼淚靜靜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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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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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鑽進被子裡，嘴角都是鹹味。

在他搞懂自己之前，我都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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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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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他已經不在病房內。

又是新的一天，把拔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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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討厭他。」

「他是個男生。」

「好巧，我也是。」

「他陪我走過我最糟的時候。」

「寶寶早說嘛～原來你喜歡的是把拔啊～」

「他是個很喜歡我，眼裡只有我，卻會把我推開的人。」

「什麼？把你推開？寶寶有沒有受傷？好呀這臭小子⋯⋯」

「把拔！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要是為難他，我就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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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安靜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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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掩著臉小聲嘀咕：「那個臭小子，害我痛了兩次。」

「什麼痛兩次？」

「你喜歡他兩次，我就失去了我的寶寶兩次啊！」

把拔誇張地仰天長嘆，像個被搶玩具的小孩。我原本有點灰灰的心情，被他逗出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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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他⋯⋯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把拔咋舌：「對，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

果然是這樣。

安排同學來當看護，本來就很奇怪。

如果只是他單方面喜歡我，把拔絕對不會讓他靠近，更不會默許他「騷擾」我。

同款圍巾、姐姐送來的情侶裝，現在全都說的通了。

其實我早有預感，只是一直不敢承認。

誰能接受，一覺醒來突然多了一個男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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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原來我喜歡男生嗎？」我低聲問。

把拔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沉默一會才說：「性向是流動的，你這年紀本來就是在探索的階段。」

「把拔⋯⋯」

「哼，這是我特地去上課學的。」把拔撇過頭，語氣裡全是驕傲：「畢竟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再不情願也得試著懂你一點。」

我笑了。

空調依舊維持在25度，可這一刻，整個病房都暖了。

「謝謝你⋯⋯」

「哼，那是你馬麻和你姐姐抓我去的。」

「怎不說是你的老婆和你的女兒？」

「你啊——」把拔伸手捏捏我的鼻子，「現在都能回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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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把拔準備的早餐後，我自己去洗漱。離復健治療還有一段時間，我靠在病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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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

我睜開雙眼。

馬麻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她站在門口笑的明媚，甜甜地喊把拔。在她旁邊的哥哥一臉無奈。

「哎呀！」把拔幾乎原地彈起：「寶寶的助行器落在復健室⋯⋯」

想要開溜的把拔，被馬麻一把攔下。

「親愛的，我剛才讀了一本書，想跟你分享。」

「親愛的我可以解釋，妳先冷靜⋯⋯」

我目送把拔被拖走的背影。看樣子，他們是要去「溝通和經營」了。

「早安。」

我對走進病房的哥哥打招呼。

「吃了嗎？」

「嗯，吃完刷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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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翻開書，靜靜地讀。

我的視線落在牆邊的電子琴上，黑白鍵反著微光。

他每天都會擦拭，沒有一天落下。

「哥。」

「嗯？」

「你知道我跟看護之前⋯⋯交往過嗎？」

「你想起來了？」哥哥放下書，語氣有點緊張。

「ㄇ⋯⋯嗯，全記起來了。」我撒了謊。

或許能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真相。

「那你還好嗎？」

「還行⋯⋯只是他那邊⋯⋯我覺得⋯⋯」我假裝憂愁，眼神刻意飄向窗外。

「唉，他真的為你付出很多。」哥哥語氣裡有種敬意。

「⋯⋯很多？」很好，再多說一點。

「他知道你有可能會醒來後，就拜託把拔讓他來照顧你。白天上課，晚上學護理，還放棄了學院的錄取。」

「什麼學院？」

「優優你哦⋯⋯」哥哥笑著站起，揉揉我的頭。「想騙我還太早，你什麼都沒想起來吧？」

「唔，討厭。你怎發現的？」

「你猜猜？」他推來輪椅，「差不多該去復健了。」

「哥，我想挑戰用走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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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走廊邊的扶手，另一邊由哥哥攙扶著。

一步、一步，腳下的地板好長。

「哥⋯⋯昨天晚上，看護對我說，『等我出院後，會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腳步停下。

我已經走過三間病房的距離，氣息有些亂。

靠著牆，我低聲問：

「他喜歡我，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

哥哥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問：「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我⋯⋯我心疼他⋯⋯但是也有一點點⋯⋯氣他⋯⋯」

眼前有些模糊，我再次邁開步伐，每走一步就痛一下。

「對我來說他就是最好的。」

聲音在抖，「他怎麼不懂⋯⋯我才不需要什麼『更好的人』。」

無法再前進了，我蹲下，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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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那麼喜歡我，為什麼還要把我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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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轉過身蹲下，手臂往後擺，我順勢趴上他的背。

他穩穩揹起我，肩膀寬的讓人安心，我把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

「優優，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我能告訴你——愛有很多種樣子。」

我們走過了護理站，哥哥的腳步不急不緩。

「有那種整天都想要黏在一起的愛，也有放手、讓對方自由的愛。」

「我不懂，又不是什麼數學算式，有AB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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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揹著我走過大病房，裡頭傳來孩子不肯吃藥的哭聲和大人的斥喝。

「愛的確不是數學題。」哥哥笑了，「只是啊，大家走向同一個目標的方式，都不太一樣。」

我們經過活動室，裡頭有笑聲。

「路走不一樣，就會錯過、會誤會，但也可能再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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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哥哥背上，默默聽著。

我們繼續往前走，走廊盡頭的窗戶透著光。

他現在在做什麼？在上課嗎？

感覺他會很認真的抄筆記。

還是下課時間，他一個人看書？還是跟著別人聊天⋯⋯

哥哥停下，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告示牌上寫著：「茶水間」。

我趴在他背上笑出聲：「哥你迷路了嗎？」

「我、我是給你體驗人生——走錯路也算愛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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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走廊折返。那些哭聲、笑聲、推車輪子的聲音，再次從身旁流過。

比起病房內的聲音，外面的聲音更多更豐富。

我想起他昨天說的話——病房太小，你應該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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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怎麼辦？我跟他⋯⋯」我的聲音有點啞。

「我、我們吵架了⋯⋯我說不要看到他了⋯⋯我不該那麼說的⋯⋯」

哥哥沒回頭，腳步慢下來。

「你說呢？」他輕輕地問，「走錯路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回頭嗎？」

「有些路能回頭，有些不能。」他說。

「可就算不能，繞遠一點，還是可以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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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把我放下。

復健室就在前面。

「哥⋯⋯他昨天趁我睡著後，幫我穿上襪子。換了枕頭⋯⋯你說他是不是傻⋯⋯」

深吸氣，空氣有點冷。

「哥，我想見我的男朋友。」

抬起腳——

最後一步，由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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