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逢春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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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許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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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他的胸膛，我能感覺到他瞬間僵住。那心跳聲一下一下撞進耳裡，比復健時的節拍還急。

「唔⋯⋯」

他微弱地悶哼，怎聽起來有一點⋯⋯痛苦？

「你不舒服嗎？」

我困惑地抬頭，才發現他臉緊繃著，像是在忍著不讓自己哭。

「我、我很開心⋯⋯」

「等等！你說就說，為什——」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俯身，將我壓回床上。

「沒、沒什麼⋯⋯你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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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漲的通紅，手還微微發抖。

這樣哪像「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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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不能只照顧我而不照顧你自己。叫醫生來。」

我掙扎著坐起，伸手要去按呼叫鈴，他卻攔住我。

「優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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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在我耳邊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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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我沒有准許你這樣想！」

「我知道。」他垂下頭，不敢看我，只是坐在床沿，望向另一邊。

「拜託你⋯⋯快睡吧。」他的聲音幾乎低的聽不見。

我凝視他的側臉，那條緊抿的唇線，似乎還在隱忍什麼。

心裡一癢，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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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電到似的彈起，隨即狼狽地跪倒在地。

「嗚⋯⋯」他發出一聲細微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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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有預感，等等會做個好夢。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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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鑽進被窩。他還說了什麼，但聲音被棉被擋住，糊成一團。

眼皮越來越重，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棉被變暖了。

。

「叮～叮～鈴～」

鈴鐺？

我翻了個身。

「啪啪——沙沙——」

紙？

我睜眼，看見看護背光的身影。窗邊的晨光透進來，他舉著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抬頭仰望。

他看的很專注，彷彿整個人都定格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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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是什麼？」

最近幾晚都睡的很安穩。我發現——「欺負」他，比醫師開的藥還有效。

他轉過身走來，我才看清窗邊擺著一棵小聖誕樹。往年只要身體狀況允許，我都能請假出院回家過節，可今年把拔說什麼也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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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他輕聲回答，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溫柔。

「看你那樣子，還以為是一顆大鑽石大寶貝。」

「是啊。」他笑，彎腰把星星放進我掌心。

「騙人，這不就是水晶貼鑽嗎？」

「對我來說就是大鑽石大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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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裡的東西很燙，他的視線幾乎要把我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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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怕誰。

我可是夏曦優！

我一把抓住下他的衣領，往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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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眼裡，我看見自己。

他沒退，我也沒退。

他沒閉眼，我也沒閉眼。

原來是這種感覺。

算平手吧。

我鬆開他，揚起嘴角：「哼，我轉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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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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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聽錯？他居然嘆氣？

「你！什！麼！意！思！」

「求求你⋯⋯」他抱住我，把頭埋進我肩窩。聲音委屈的要命，「別再捉弄我了⋯⋯」

「誰捉弄你？那可是我的初吻。」

他笑了出來，抬頭說：「親臉頰也算嗎？」

不得不說，他平常那張冷臉就好看，笑起來更是好看幾百倍。

「不然要親嘴巴嗎？初吻當然要⋯⋯跟、跟⋯⋯」

他的臉色立刻沉下來，像被罩進一團烏雲裡。直覺告訴我——閉嘴。

「我、我要刷牙⋯⋯」

烏雲飄散，他又笑。

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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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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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燈火開始亮起，我戳戳那顆「大鑽石大寶貝」。

聖誕樹不高，連我坐著輪椅都能摸到樹頂。樹上掛著金球、刺刺的銀色彩帶、松果，樹下擺了好多個禮物盒，上面綁著緞帶打成的漂亮大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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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四個巨人，他們帶來了禮物，笑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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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家啊，親臉頰就是喜歡的意思哦。」姐姐說。

我瞪大眼。話題怎麼扯到這裡？都怪那個傻子，病房裡的事他又又又全說了。

「哼，不過優優的初吻，其實是在幼稚園的時候呢。」

不知道為什麼，把拔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挑釁。

「幼稚園？」哥哥驚訝：「優優不是第一天就走丟，後來沒唸嗎？」

「對啊，那天優優回來後，說他跟一位漂亮女生去探險，還『啾啾』了。」

馬麻笑的很開心，大概還沒發現把拔做的「好事」。

她繼續講：「我問那是什麼，他回：『就是把拔出門前，你跟把拔做的那個。』

當時我嚇壞了，立刻說不可以那樣。他卻理直氣壯地說：『可是她答應要做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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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笑翻了。

我回頭瞄看護，他沒笑，只是靜靜地望著聖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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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接著說：「後來優優發病入院，康復後再問，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我的初吻還是在的！」我大聲抗議。

笑聲忽然靜下來。

接著，他們一湧而上又親又抱，揉頭髮、拍臉頰，鬧成一團。

「哎呀～」

「我們家的優優是最可愛的。」

「沒錯，我的寶貝。」

「小～小～小可愛呀呀～」

剛剛那幾秒的的安靜，是怎麼回事？

「寶寶跟你說個好消息。醫師說你恢復的很好，最快農曆年前就可以出院。」把拔說。

我高舉雙手：「好耶！」

「但還要每週回來復健哦。」馬麻補上了一句。

「等寶寶出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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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病房內的笑聲不斷，卻沒有一聲屬於我身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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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離開後，病房又安靜下來。看護在整理禮物，他平常就不多話，可今晚的他怪怪的。

「你心情不好？」我問。

他搖頭。

「如果你想要回家過節，我可以請把拔送你。」

「我們家不過節。」他的聲音有點沙。

「那一起來拆禮物吧，他們說有一個是給你的。」

他低頭，盯著禮盒，手指在邊角來回。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優優⋯⋯你一直都很有異性緣⋯⋯」

病房燈光不亮不暗，他像在對自己的影子說話。

「你出院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多人。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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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裡有光在晃。

星星從他眼裡掉下來。

閃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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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會有比我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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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哭都那麼漂亮。

只是——為什麼我會心疼他的眼淚？

為什麼，他看起來會比星星還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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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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