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亂七八糟

我都做完復健，看了兩部電影，用樂高拼出一隻麋鹿，還沿著走廊，斷斷續續地走了兩圈。

他怎麼還不來⋯⋯

好想立刻飛出去找他，跟他說：「我想你。」

可是哥哥不肯幫我請假，也不肯陪我出去。奇怪，以前明明連半夜去海邊吹風都行，這次保護的太過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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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病房，哥哥正在泡茶，他把沒有繩子的茶包戳進杯子裡。

「哥，我的男朋友怎還不來？這個時間他應該要來換班了。」

「快到了。姐姐會載他過來。」

「姐姐？」

哥哥慢慢倒熱水。

「嗯，他向姐姐求救。」

「哼哼！」我爬上床，把臉埋進枕頭裡蹭蹭。「還知道要找人求救！」

熱氣從杯口往上散，我的心也開始亂七八糟。

想和好，但又不想這麼輕易的「放過他」，誰叫他先惹我生氣。不管了，等下先逼問他是不是對我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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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聽到敲門聲，我趕緊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氣。

氣勢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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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

門被推開，只見姐姐張開手臂，踩著厚厚的靴子進來。

她身後空空的。

什麼情況？

轉頭想問哥哥，他卻優雅的在聞茶香，像個局外人。

「別害羞，鼓起勇氣。」姐姐朝著門外說。

我掀開棉被，快步往門口衝。

他不敢，我敢。

我咻地掠過姐姐，下一秒卻腳軟往前撲去——完蛋了，這身體還沒那麼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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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影子衝上來，我撞進一堵軟牆，鼻尖蹭到淡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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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襪。粉鞋。

撞到誰⋯⋯？

「呃⋯⋯優⋯⋯」

是他的聲音？

而且是快要哭的那種。

我慢慢抬頭。粉色布料？蝴蝶結？

我倒吸一口氣，整個人後退三步。

裙子。

他。穿著。

穿穿穿穿著——

蕾絲、連身、洋裝。

犯犯犯犯犯規啊！

這是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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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我本來想說什麼？

雙低馬尾。像洋娃娃。

不對，不是這個。

好漂亮。不對，不是這個。

張開嘴，可喉嚨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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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拳頭遮住嘴，紅通通的臉不敢看我，雙眼的淚水就快要溢出來，眼尾還帶著閃閃的亮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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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原來拿到高湯包，難怪聞起來不一樣。」

我轉頭，哥哥悠悠哉哉的在喝茶。

「在我們家啊，要道歉就要拿出誠意。這可是明年最新款春裝⋯⋯」

我轉頭，姐姐以購物專家的語氣，開始介紹衣服。

「優、優⋯⋯我⋯⋯」

我轉頭，他另一隻手緊抓裙子，指尖都白了，嗓音小的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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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混亂了。

我深吸氣。

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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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出去。」

「嗯？」

「咦？」

「ㄉ⋯⋯對⋯⋯」

「不是你。哥哥和姐姐出去。」

「寶寶好狠心。」

「我想要關懷自己的弟弟不行嗎？」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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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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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病房終於只剩下我和「看護」，空調的低鳴一下子大聲起來。

他低頭站在窗前，嫣紅從耳朵蔓延到脖子，粉色蕾絲裙隨著他的顫抖，細碎晃動。

他連呼吸都壓抑著。

心疼、心痛、心動。

這種感覺，似曾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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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我抬起下巴。

他抬起臉，眼神帶著驚訝。好像不相信剛剛聽到的話，愣在原地。

「傻子。」我跺腳，「快點。」

他這才被點醒，踩著粉色娃娃鞋衝到我面前，緊緊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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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扣的很牢，彷彿要把我整個壓進他身體裡。本來以為會痛，但他的力道剛剛好，只是緊，不會痛。

我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的大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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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的淚水止不住，「我又讓你傷心了。」

「什麼『又』？我才沒那麼脆弱。」

我把人往後拉開點，只見亮粉在他臉上糊成一片。那雙濕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我，不肯移開。

他喜歡我。

他所有的動作都在大聲吶喊：「我喜歡你。」

準備好的兇狠台詞，早在他穿著女裝出現的那一刻，全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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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不是你剛好在這裡。」

我摸上他的雙馬尾，這髮型有點熟悉。

「我喜歡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的眼裡只有我，我喜歡你把我放在你自己之前。」

「⋯⋯窩⋯⋯其⋯⋯洗⋯⋯」

他哭到說不清，我把人摟過來，貼著胸口聽心跳。

在心跳與哭聲的混合中，我竟然聽到隱約的浪濤聲。那聲音彷彿躲在腦海裡的某一角落，現在偷偷的溜出來。

漸漸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那些混亂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靜音。

我勾住他脖子。「可以跟我說⋯⋯昨天，你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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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他突然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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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

「姐姐說不要解釋，直接下跪請求原諒。」哭過後的沙啞嗓音，讓他更可憐了。

我好氣又好笑。他仰頭傻傻的看著我，像個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小狗。

「你起來，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鈔票。」

「什麼？」

沒理會他的疑惑，我將人拉到沙發上坐下。

「夏家的家規第一條，就算是家人，感情也是需要溝通和經營。姐姐有跟你說嗎？」

他搖頭。

「沒關係，這隻笨小狗我來買。」

他更加茫然。

「你的膝蓋都紅了，我去用條熱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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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

剛剛還哭到不行的人，現在卻強勢的抓住我。

我的心瞬間軟了，像烤火上的棉花糖。

「怎麼能不喜歡你呢⋯⋯」我「順從」的轉身，面對面跨坐在他大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你才是跑不掉了。」

「我沒有要跑⋯⋯」他垂下睫毛，胸口起伏明顯。

「可你昨晚的意思，不就是我出院後，你就不要理我，讓我去找別人嗎？」

「我⋯⋯」他的聲音小下去。

我往前貼近他。「快說！」

「你你你⋯⋯別動⋯⋯」

淚水又在他眼眶聚集。

「你說出來，我就不動。」

「我怕⋯⋯」

他咬著下唇，緩緩開口：「是我怕你不需要我。我不知道⋯⋯你出院後，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什麼話，我才不需要你帶給我什麼。就像我的家人，雖然出院後他們不用這樣費心照顧我，但我還是需要他們啊。」

「他們疼愛你，可以為你帶來快樂。」

「你也可以疼愛我，為我帶來快樂呀。」

「可我讓你傷心，讓你生氣，讓你反過來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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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鼻尖蹭著他濕漉漉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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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我傷心，你就安慰我。我生氣，你就來哄我。至於照顧⋯⋯我照顧自己的男朋友有什麼不對？」

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你想起來了？」

他盯著我，那表情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絲期待。

「嗯。」自家男友自己坑。

我們安靜對視。

他輕呼一口氣，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你還沒想起來⋯⋯」他悶聲。

「哥哥就算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他抬眼，像隻忠心耿耿的小狗。

天啊！是誰家的男朋友這麼可愛。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

「這次，是真的初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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