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Suddenly - 番外：三人成虎

我失憶了。

把拔說是怕我病情不穩定，所以之前都沒提。我問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他和看護都說沒什麼。

我需要第三個人，幫我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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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立起，我壓低棒球帽遮住臉，對著眼前的人問：「你來說說，我跟他是什麼關係？」

謝承愣了一下，視線在我跟看護之間來回。

「蛤？」

「你說說咳⋯⋯」我想再大聲一點，可喉嚨一用力就縮了起來。

看護立刻將水杯遞到我嘴邊，並順撫著我的背。我喝了幾口，氣息稍穩後，他放下水杯，轉身去把加濕器打開，動作俐落。

謝承這才慢吞吞地開口：「小姐與長工？」

「什麼意思？」

「加害者與受害者？」

「說什麼？」

他完全在已讀亂回，不過我早有準備。

我捏著帽簷：「只要說實話，這頂帽子就是你的。」

謝承聳肩：「什麼叫實話？」

「我跟這個看護，到底什麼關係？」

「蛤？」謝承突然大叫。

「請不要大聲喧嘩。」

「你幹嘛突然大叫？」

我跟看護幾乎同時出聲。

「你們在搞什麼？」謝承眼睛瞟向這裡：「你們在玩角色扮演嗎？」

「你別再打哈哈了，快說，我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謝承嘆氣：「病人與看護。」

「你認真？」

「不然勒？你還想聽到什麼版本？狗與主人？」

我指著看護，繼續追問：「那你說說，他是什麼來歷。」

「你不會自己問？」

「問了，他說他是轉學生，跟我同班三個月。」

謝承翻了個白眼：「都講了，你還要我說什麼？你是住院太無聊沒事找事哦？」

「他一定沒講到重點！你把我跟他之間發生的事情都講清楚。」

謝承盯著我們，語氣似乎有點為難：「剛開學，你就把他手腕弄傷，還賞了他好幾巴掌。」

「我？我為什麼要打他？」

「你當時好像說什麼他睡死叫不醒之類的⋯⋯」

「算了，你先繼續講。」

「然後你們一起追一個學姊。」

「誰？」

謝承說了一個完全沒印象的名字。

我嘟嚷：「想不起來啊⋯⋯」

餘光一瞥，看護正在微笑。

「想的起來就不叫失憶了。」謝承吐槽，然後像在唸課本一樣講一大串：「接著你就開始欺負他，把他揍到鼻青臉腫，叫他翻牆去買麥當勞。他一直在討好你，可你常常對他臭臉。」

「我不是那種人。」

這不會是趁我失憶，他們串通起來編故事整我？

「怎不是？」謝承反問，「聖誕歌曲比賽那天他死都不肯去學校，你跟我說『用什麼方法都要把他拖去』——最後還用上了電擊棒。」

我遲疑地轉頭問看護：「他是說⋯⋯真的嗎？」

看護點頭。

「對了。」謝承補充一句：「你還撕斷過他的圍巾。」

我的腦袋好混亂，看向看護，他只是站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單獨跟謝承講話。」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看護說。

「謝承在啊？只要一下下就好。」

「不行。」看護的態度很堅決。

「那好吧。」我改變策略：「你把琴推到角落，對著牆壁彈，聲音開大一點。」

看護照做了，琴聲一響，謝承咂嘴：「你看看你，欺負他欺負到都成習慣了。」

「少五四三，問你幾個問題，靠過來一點。」我壓低聲音對謝承說：「如果你講真的——那他為什麼要來照顧我啊？」

「他喔⋯⋯」謝承皺眉想了一下：「之前就跟他講過，這大概是一種『艾什麼斯摩』的症候群。」

「那啥？」

「簡單來說就是受害者愛上加害者的一種病。」謝承說。

「不對。」我搖頭：「我覺得不是。」

「不然你覺得是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就是那個⋯⋯」

「哪個？」

「那個啊⋯⋯」

「蛤？」

「就是那個⋯⋯」

「靠腰啊，有屁快放！」

「就是⋯⋯」我一口氣說完：「他是不是單純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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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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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喊的太大聲，震的我耳膜發痛，連琴聲都停下了。

看護快步走到床邊：「怎麼了？」

「沒、沒事。」我擺擺手：「你去彈你的。」

他猶豫一會後，還是乖乖回到角落。

等他背對坐下，開始彈琴，謝承悄聲說：「整天被你欺負、被你呼來喚去，腦袋壞掉才會喜歡你。他基測滿級分欸，長的也不差⋯⋯所以他不可能⋯⋯」

「他就不能拜倒在我的魅力之下嗎？」我瞪著謝承。

謝承一臉「你做夢」的表情：「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後他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誒，我想到一種可能。」

「說！」

「你手上有他的裸照，迫於你的威脅，他不得不在這裡照顧你。」

見謝承越說越離譜，我縮進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帽子給你，我要休息了。」

謝承接過帽子，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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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護的琴聲繼續響著。平常他也會彈一些電影的主題曲或是配樂給我聽，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會睡著，但現在我睡不著。

等曲子結束，他走回床邊。

我睜開眼，看著他：「為什麼你要來照顧我？」

「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

「就算我以前對你不好？」

「謝承講的，不是全部。」

「那為什麼你不告訴我全部？」

「我答應叔叔，讓你自己做出選擇。」

我沒再追問，他也沒再開口，彼此沉默好久。

最後，他說：「我的選擇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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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像沒有盡頭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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