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四十四章　你沒資格

第六百四十四章　你沒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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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槌的嗡響聲直震胸臆，令人微感不適的連續震動，無從開口說話的道寶，似乎以自己的方式叮囑主人，警告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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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異象驚起，變異進一步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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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衝擊撼動畫中世界，超越人力所能企及的可怖能量，致使天地悲鳴，霧海亂流，好不容易點亮的星輝再次黯淡，整個世界儼如墮入深淵之境，天地充塞著寂然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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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判官槌的動靜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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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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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及吃驚畫中世界的接連變異，不知名的衝擊波及袁昊，狂暴之力纏繞腿腳，瘋狂地撕咬拉扯。饒是身負武功的武者，在此等天災地變面前，也無異於不諳武功的尋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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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雙腿踉蹌，即要跌倒在地，但他急中生智，腿腳碎步重重一踏，伏低身子，拉回失去平衡的上身，左手順勢撐地，總算穩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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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稍微心安而抬起目光時，驚覺周身事物突然離得自己好遠，本應近在眼前的二位判官前輩，身影變得愈來愈小，愈來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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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二位前輩！等等，前輩，我、晚輩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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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口的話，儼如傳到遠邊山頭的回音，又模模糊糊傳回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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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意識開始倒退，畫中世界蕩漾著崩壞的漣漪，霧海時而向上翻騰，時而沒入地面，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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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丈二金剛毫無頭緒的袁昊，下一刻卻是一道電流竄過腦海，隱隱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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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明確的拒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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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袁昊」這個人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畫中世界的主宰，構成此似實似虛天地的意志決心剷除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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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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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得靈智的判官槌或許也明白過來，嗡響聲變得激昂如火——像是因為遭到意想不到之人的背叛，是以破口大罵、宣洩憤慨、傷心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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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被歷代判官否定，微微愣神，心中感受到判官槌流淌過來的失落情緒，不禁咬了咬牙，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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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們……你們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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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世界的主宰，構成此世界的意志，還能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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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在崩壞的畫中世界兀自不為所動的二名判官，聞聲斜睨而來，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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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年紀還輕，不知者無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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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這傢伙居然還有臉問『為什麼？』，這樣也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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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繼承判官之職，那就無關男女老少。武律和法則不惜為了判官槌掀起戰事，橫跨光陰與國家，對峙數百年的『大道』，祂們豈會因為你年紀小就放你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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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你這愚蠢的傢伙！這點事情都想不通，你沒有資格繼承吾等二人的槌意。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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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轉變成冷酷喝聲，蘊含道氣的聲音波動，袁昊整個人如紙片般被吹飛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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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意識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失去指標，墮入永無止盡的下墜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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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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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錯愕和恐懼的慘叫，意識回歸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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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瞪開雙眼，整個人驚坐起身，渾身肌肉不自然顫抖，冷汗狂淌，紊亂的呼吸怎麼也平息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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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腰間判官槌，呆愣愣地盯著漆黑槌子，當下心念一動，伸縮自如的判官槌催轉道氣，槌身緩緩膨脹，變回約二個手掌寬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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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輕動又乾又啞的喉嚨，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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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破槌，我不明白，我做錯甚麼？為何二位前輩會如此生氣？不，有點不大對，他們生氣確實是生氣……不過，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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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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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槌發出「嗡嗡」的回應，比平時還微弱的鳴響，像極了對主人依偎撒嬌的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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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的袁昊感到一陣口乾舌燥，輕嘆一聲，決定先找水痛飲個一大壺，再來思量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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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他才注意到藏書庫幽暗一片，外頭天色竟已全黑，窗外朦朧月光是僅存的照明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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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令謙姑娘不是說顧傻妞她們拿了水……咦？令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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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庫不見竹令謙的倩影，只有袁昊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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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眼珠子轉了一圈，憶起竹令謙耳提面命要他「不可擅自離開藏書庫」，瞥了眼地上的二幀判官畫，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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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破腦兒也毫無頭緒，嗯，不如請令謙姑娘幫忙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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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二幀畫，輕輕推開藏書庫的門，探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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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中夜，夜風淒厲，畫堂寂若無人，月光鋪灑在長廊，放眼之處，連照明用的燈火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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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心生疑竇，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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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謙姑娘莫非忘了點燈？這下顧傻妞她們可不敢上茅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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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數次被迫整理畫堂、書齋藏書直至天黑，見過夜晚的畫堂長廊點亮燈火之景，據竹令謙本人所說，原本的畫堂從不點燈，可小福兒、顧希顏住進畫堂後，怕黑的二人夜裡不敢上茅廁，鬧過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為了她們二人，是以畫堂才有點燈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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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躡手躡足來到隔壁竹令謙閨房外，輕輕敲響精美寬大的木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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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謙姑娘？令謙姑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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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聲開門。過得片刻，再敲房門，房內依然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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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令謙姑娘若不是技癢跑回房間，那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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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判官畫之際，竹令謙說過自己會「待在藏書庫」，但依她愛畫如癡的脾氣，大有可能一時技癢難耐溜回閨房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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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些許，抱著被發怒的竹令謙痛扁一頓的危險，悄悄推門而入，但見滿屋魆黑，不像是熄燈就寢，仔細探了一圈，果然沒有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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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皺了皺眉，連最有可能的地方也不見竹令謙身影，尋思：『令謙姑娘說她不會離開這裡，這大半夜的，縱然人有三急，離開一時半晌，何必大費周章熄滅燈火？就算她當真有事離開畫宮，顧傻妞她們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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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顧希顏、小福兒二人怕黑，視二女如親妹妹般呵護照料的竹令謙，因此下令畫宮開始點燈，她們二人既在畫宮，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熄滅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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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想到這裡，隱隱起了戒心，運轉逍遙定心訣，右手緊握判官槌，運氣於耳，閉目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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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畫院某處傳來凌亂的道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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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當即奔出房外，依循聲音辨位，來到畫院那片翠生生竹林，遠遠就聽竹葉沙沙作響的，從右至左，又從左往右，似有甚麼東西正以飛快速度穿梭於竹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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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離得稍近時，那激烈卻靜寂的道氣碰撞，伴隨空氣刺痛著袁昊渾身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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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人，正是竹令謙的道氣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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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畫瓊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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