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九十一章　東行（２）

第六百九十一章　東行（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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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眾女聽這話音說得誠懇莊重，咬字之間的吐息輕緩得宜，好似怕傷著她們耳朵，不像其他男人總是粗聲粗氣，要不只有在討好人或獻媚時，方會做作地輕聲細語，噓寒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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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低聲嬌笑，目光上上下下打量那名文雅的絕千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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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雅絕千閣弟子也注意到視線，朝宮中女弟子溫柔笑著點頭，然後對著自家門派的弟子們說出相似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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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絕千閣男弟子對待本門與他門派弟子的言行舉止，並無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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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他那種言行至始至終都未變過——證據就在，那些絕千閣弟子無關男女，人人敬他如長兄，對他的話十足信賴，模樣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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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女弟子們看此情狀，居然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們，這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大為失望，連連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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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靈瑤宮眾女會挑選二大家族子弟作隨從，一來是基於她們就是本家出生之人，族中長老的命令，說甚麼便是甚麼，不得違抗，二來哪怕不是出生二大家族，也會看上他們強而有力的背景，是以無條件優先選擇二大家族的男丁，在不知不覺間的歲月裡，成了靈瑤宮女子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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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好壞是非，她們終歸是女子，是女人，是本能受到啟迪，會主動狩獵雄性的母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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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好男人永遠不嫌多，比起一眼就看穿的假惺惺偽君子，還是這種又英俊又有風度的男人好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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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強人如雲的靈瑤宮，男人就是用實力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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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她們理所當然盯上了闖入視野裡的白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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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陣院男弟子見著那些腦貼腦，竊竊私語的同門師姐們，如何不清楚她們的企圖？但嚷倒是不嚷一聲，反而幸災樂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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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快看⋯⋯師姐們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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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憐好端端一個男人，又被母狼們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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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少說為妙，說這種話，你腦袋想什麼！你要是挨了打，那都是你的事，別拖咱們其他人下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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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實話藏在心裡就得了，幹什麼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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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靈瑤宮的弟子，心照不宣，既是如此⋯⋯你懂吧？還有雪少、劉少他們的話，你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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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男弟子們壓聲討論起來時，雙手抱胸的畫菊款步來到男弟子們面前，似笑非笑看著他們，笑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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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還有心思在這閒聊？快點兒，咱們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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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弟子聽得女人的聲音，當下嚇得好大一跳，匆匆收聲，滿臉驚恐地低下腦袋，不敢看畫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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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菊在不遠處就偷偷聽到這些弟子們的談話，沒好氣地用鼻子輕哼一聲，既有些生氣，但也不打算開口責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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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她要完全轉回身時，她視線朝戎陣院弟子們身後瞟去，稍稍停頓一會兒，不知想些什麼，剛想張嘴，又搖了搖頭，便往隊伍前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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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匆匆追趕畫菊的戎陣院弟子們渾然未覺，在他們身後——其實還有三名靜靜觀察一切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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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些傢伙說的⋯⋯很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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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家師姐一直以來都很大度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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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那是你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修得好福氣，讓你被溫師姐那種真正的千金小姐挑中。你不知道當時溫師姐有了隨從的事一傳到外院，整個外院幾乎炸了開，無數衝動的弟兄們差點兒就要跳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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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二名弟子是從昨日下山開始，莫名親近袁昊的黃船山、童寶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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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行至郊外，二人亦是一副理所當然般跟在他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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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懶得趕二人離開，況且就是想，眼下的他也無法辦到。他伸手往臉上摸去，指尖傳來的粗糙堅硬感，不是皮膚的感觸，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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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寶開口道：「對了，師弟，我從方才就想開口，你為什麼要戴那種可疑的面具？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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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才開始，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對勁。而且不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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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船山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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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咳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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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哽在喉嚨，遲遲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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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又嘆一聲，像是看穿二人的遲疑癥結，自我解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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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讓⋯⋯不，逼我戴的。嘿嘿，不如讓我猜看看，二位師兄莫非想問的是：我為何要裝扮成這副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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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船山、童寶雙肩微震，互相對望一眼，發出尷尬的扁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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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袁昊臉覆一張像似路邊買來的面具，面具表面蓋著厚厚一層灰泥，灰泥經陽光曝曬，變得坑坑疤疤。他並非身著外院弟子、戎陣院弟子一貫的穿搭，而是女弟子專用的弟子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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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滿肚子無奈，原來今早他如約拜訪竹令謙與棋瓊的客房，哪知對方在自己剛進門的瞬間，直接緊閉門窗，笑盈盈說有辦法讓自己免去被人發覺身分的好法子，強迫他換上前去拍賣會場的那套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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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袁昊也無其他辦法，倘若只覆著一張面具，難保不會曾差點被黑無常劫財的絕千閣弟子們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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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絕不能讓王芫兒得知昔日的袁昊還活在世上，如此想來，面具與女裝的組合，興許是唯一可以瞞過絕千閣所有人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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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二個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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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船山、童寶聽到一路上鮮少開口的袁昊主動向他們搭話，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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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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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們，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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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兄，師弟不是說了，不許當人面前喊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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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好意思，我又給忘了，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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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在面具背後惡狠狠瞪著童寶，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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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爺爺的⋯⋯這二個煩人的傢伙，有事沒事就纏著本判官，難保他們嘴一溜，就把本判官給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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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相信眼前二人能替他保住秘密，會落得把扮裝一事告知他們的窘境，只能怪自己沒料到他們會一大早就在客棧裡裡外外找著自己，避免事情出了岔子，於是暗中告知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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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靈瑤宮、絕千閣的大隊伍結伴行於向東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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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千閣商隊的專用馬車配有兩匹氣宇軒昂的魁梧黑馬，嘶鳴渾厚，踏地有力，滾動的輪軸發出平穩「轔轔」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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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雙方有說有笑——主要笑聲的源頭，還是來自那文雅絕千弟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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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令謙的特意安排下，袁昊躲在遠離多數弟子的隊伍最後方，既不會碰到那些被他搶過的絕千閣弟子，以及身在隊伍最前頭的王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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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令謙姑娘，最煩惱的事算是解決⋯⋯那王芫兒為了她的趙公子，不惜讓若虛姐姐嫁過去。過去我和姓都的曾壞了她和趙家密謀之事，只怕她心裡是恨不得我倆趕緊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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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以少沖境界強化的眼力，越過隊伍人群，直直盯向與棋瓊並肩交談的王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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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的實力相比過去大有進展，但仍不如李正志那老王八羔子，正面交手我必死無疑。假使把判官槌當前所有紫氣灌輸一槌，指不定還有辦法重創對方⋯⋯唉，但要怎麼做？別說李正志這狡猾的老狐狸，明知有人拿著危險玩意兒靠近，誰會乖乖站著讓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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