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一十章　妳不是大道

第五百一十章　妳不是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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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域大道鬥了數百年，卻從未有過實質意義的勝者。對祂們而言，無法徹底消滅對方，成為世間唯一的大道，那孰勝孰敗，一切就只是枉然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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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並不希望忠心耿耿的信徒枉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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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方面來說，法則少女認為盤踞中原的「祂」，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正因如此，數百年間，兩域才能維持著緊張且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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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爆發戰事，時而偃兵息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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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實尚有另外一個原因，讓少女不敢全力動用「法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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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吐出口氣，試圖麻痹自我，壓抑肉身被傷的憤懣，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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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妾身可以保證，只要交出槌子，你殺害信徒的事，讓這具肉身失去純潔的事，妾身都可以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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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純潔——袁昊抽抽嘴巴，這話左聽右聽，總覺得有哪裡不大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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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不成，就改曉之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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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妾身只不過是……」法則少女深深吁了口氣，伸出右手，道：「膩了打打殺殺的日子，多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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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這話誰說我都信，就是不信妳，妳這冒充大道的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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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瞳孔微微放大，發現竹令謙、尼爾登看了過去，臉色微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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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不明白你的意思，妾身即是真正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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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只聽「嘿」的一聲，判官槌彷彿明白袁昊心意，徜徉天地的紫氣突然聚攏過來，以袁昊為中心，形成道氣的小型龍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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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子發出共鳴般的嗡嗡聲響，那龍捲風轉動速度愈轉愈快，呼嘯的風聲裡頭竟傳來袁昊滲人壞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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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也敢自稱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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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深深看著袁昊，察覺竹令謙、尼爾登以一種驚恐目光望向袁昊，她挺起平得可憐的胸鋪，微抬下頜，凜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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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槌主，你在胡說甚麼？這世上除了妾身，再沒有另一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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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下之意，倒是把另一個自稱大道的存在踢到一旁，宣言自己才是唯一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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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愈要強調自己是大道，愈是讓袁昊心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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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但凡是瀛海島民，聽到她這席話，無不會感到無比震怒，氣得要上前與之拼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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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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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聲毫無起伏，但一落下，當是擲地有聲，引來他人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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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臉色大變，倒抽好大一口冷氣，一張精緻小臉陡然變得猙獰無比，那眼神彷彿想說甚麼，又不敢說；彷彿要厲聲斥責，又不敢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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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見她驚恐模樣，心中偷樂，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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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這世上無人知道何謂真正的大道？妳與武律聯手排擠瀛海島民，號令天下人唾棄他們，追殺他們，不僅僅是因為判官槌，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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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愕然，看向袁昊的目光除了一開始的敵意，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狂怒，以及淡淡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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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昊死臉面具的冷眼目視下，法則少女額上浮出晶瑩剔透的薄薄冷汗，氣息粗亂。她只覺通體發癢，猶似赤身裸體站在袁昊面前——不，她甚至錯以為連皮膚和血肉都被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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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內心深處一隅，某個早在數百年前就該遺忘的傷疤，正被對方挖掘出土，攤在陽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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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豈來好惡之心？妳們卻有好惡之心；大道無形無體，妳們卻能憑依肉身，用妳們聖教的話，大道是崇高的一，怎地可能冒出二個大道？本判官一直想親口問問，無恥地假冒大道數百年，號令群豪，爭奪判官槌——妳和武律，到底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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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瀛海島民的袁昊從小修習道家經典，深知孕育天地之母，世間萬物的意志，促成世界形成的根源，常人毫不知情也並不在乎的無形存在，武者時常掛在嘴邊歌功頌德的模糊存在，上天，即是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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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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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天地之始，所以為天地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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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萬物之母，所以為眾物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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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袁昊小時候曾天真以為，這句話是罵大道不仁不義，此實被儒者「仁義」影響的天大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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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中原人、西域人、飛禽或猛獸、草木亦石子，都是大道孕育之子，因此無所優劣分別，平等地對待天下萬物，既然如此，大道本身就包含「仁」的概念，因此不必整天把「仁」掛在嘴邊，也就「不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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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瀛海島民寧可背負罵名，也不願服從「武律大道」、「法則大道」的原因，他們三不五時就會罵上二大道幾句，隨地一吐濃痰，以示心中滿滿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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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法則少女臉頰莫名慘白，又莫名通紅，眼珠侷促不安地轉動，瞪著袁昊的目光如同注視一頭可憎穢物，失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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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妾身是，是大道，大道即是妾身，真正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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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要證明自己確實就是「大道」，她不僅對著袁昊，更對竹令謙、尼爾登發出喝斥般的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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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只感肚腹湧起無名怒火，當下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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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像妳們這種連人也稱不上的惡物，才不是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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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海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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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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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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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那已然不在的摯友，遵照島規破界出島，一路艱苦行走江湖，努力活過每一天，只為完成島民先烈的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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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遭人不諒解，遭人冷言辱罵，還是極力地、賣命地，用渾身是傷的身軀維持二域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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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很快理解心頭怒火的源頭——那是對一直以來冒充大道，間接害死摯友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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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舉判官槌，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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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判官要替瀛海島民一吐這積累數百年的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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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閉嘴！給妾身閉嘴，你這……你好大膽子，妾身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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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驚怒至極，自身存在被當面拆穿、否定，竹令謙和尼爾登甚至停下打鬥，前者對「祂」投以一種怪異的打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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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祂而言，那目光比之大敗給武律、奪不得判官槌、祭品肉身被傷，都要來得羞辱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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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聽祂癲狂咆嘯，終於不顧一切動用「法則」的力量，暴虐無儔的漆黑道氣登時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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