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創世神開始 - 30霖天(八)

一口接一口，僵硬漸漸消散，身體的控制權終於回來了。可十二並沒有多大的喜悅，口中殘留的腐臭在不斷提醒他，剛剛做的事情多麼荒唐。

　　之前的畫面在腦海裡不斷上演，他騰出手扣起嗓子，企圖將腹中的事物嘔吐出來。

　　反胃的感覺從食道蔓延到喉嚨，就當他以為要吐出來時。喉嚨的肌肉竟不受控制地蠕動起來，將準備觸頂的東西重新吞嚥下去。

　　“咳咳……唔嗚……”部分殘渣進到了氣管裡，十二被嗆得咳嗽起來，酥癢的眼角不停滲出淚水。

　　他奮力捶打胸腔，企圖將肺部的異物咳出來。可當拳頭擊中胸部時，發出的並不是粗鈍的拍打聲，而是金屬相互碰撞的銳鳴。

　　咦？疑惑和不解借助這個動作迸發出來。

　　這怎麼可能呢？不願接受事實的他勾起指頭，對準胸口重新敲了一遍。

　　銳耳、清脆……他腦海中一時想起無數可能，但那敲擊聲卻又在腦中響起，將一切幻想都擊碎了。

　　他揪起腿上的皮肉，用力擰了一圈。口中發出聲聲嗚咽，但那聲音卻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假！

　　他加大力度，甚至連手臂上的肌肉都繃得顫抖起來。可那記憶中的感覺卻沒有因此重現。他抓著牆壁，頭顱卻耷拉下來，活像具被吊死的屍體。

　　望著自己冰冷的軀體，他一邊向上爬，一邊流著淚自言自語起來。

　　“感覺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既沒有疲憊，也沒有痛覺。這……這不是我的身體！”

　　沒用了，都沒用了。他如行屍走肉般活動著，忘我地施展飛襲。他好幾次都和障礙物擦肩而過，可內心卻沒有絲毫起伏。

　　險些溺亡、私裝義體、吞食腐肉……這些事情似乎在隨著上升逐漸遠去。十二望向那覆蓋黑紫色金屬的軀體，不禁對自己的決定產生疑惑。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十二露出掙扎的神色，他停止了攀爬。可身體卻沒有停下來，忽視了大腦的指令，不斷朝上方施展著飛襲。

　　義體讓他去做什麼十二都不會意外了。他瞳孔在眼眶中來回跳動，面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了。他索性閉上雙眼，忘卻此刻身上發生的悲哀。

　　呼呼的風聲隨著飛襲在耳畔響起，化學試劑的刺鼻味、有機物的腐敗味、烷烴揮發的怪味……都在不停地變換著。

　　運動停止了，但十二沒什麼反應，仍舊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混有芳香烴的風拂過臉頰，他這才睜開雙眼。

　　這是……哪裡？

　　他扭動起腦袋，企圖尋找下水道的位置。

　　兩側的牆壁遍布怪異的塗鴉。像是六隻手臂相互環扣的圖案、吐著迷霧的人臉、閃爍著耀斑的子彈杯……

　　這是一條死胡同，位於兩座公寓樓的夾縫間。

　　義體為什麼會來這？十二重新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難道又是要讓自己做不好的事情？

　　十二跟隨著塗鴉前進起來，圖案的配色本就偏橙紅，再加上周圍漆黑的環境，那些熒光塗鴉便似火焰般晃動起來。

　　看著這些塗鴉，十二感覺皮膚酥癢灼熱，汗液竟然也在不斷滲出。他朝身上摸了一圈，依舊是冰冷的金屬質感。

　　這種感覺，和燭台中的異香有異曲同工之妙！

　　感官出問題了！趁現在還能掌控身體……必須趕緊走！母親，母親還在等著義體救命呢！

　　他加快腳步，可腳底突然一滑，整個人一頭栽在水泥地上。十二吃力地撐起身體，可地面上滿是黑乎乎的油垢。他掌心不穩，再一次倒在地上。

　　不能！還不能！

　　十二勉強站立起來，佝僂著身軀向外前進。兩邊牆壁的花紋似乎要燒過來一樣，巷子內很安靜，靜得耳旁泛起嗡嗡的聲音。

　　“鏘鏘！鐺——”金屬碰撞的脆響傳入小巷，激起了一片又一片的迴聲。

　　前面——有人？

　　十二操縱義體，一陣天旋地轉後，他攀上了佈滿圖案的牆面。雙腳一蹬，瞬間飛向了對面的牆體。

　　通過牆體來回穿梭，他迅速穿過了巷子。下方似乎是一處露台，空地角落中反射著不知哪裡的光。

　　他慢慢接近，那個閃光點漸漸放大成了兩個臃腫的人形。他們穿的是夜光防護服，銀白的反光正因為距離變化而時隱時現。

　　“這位朋友，在牆上看那麼久就不無聊嗎？”其中一位轉過身來，頭盔面部閃著“XD”的顏文字。

　　十二在牆上一動不動，在環顧四周後，他發現那頭盔的面部正對準自己。

　　“我不想找麻煩，我只是想知道這是在哪？”

　　“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這片區域可不太平！”兩具身體同時轉過身來，頭盔上都閃耀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其中一人將軟管從塑料桶抽出，隨便打了幾個結，勉強止住管中不斷流出的液體。

　　“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哪——”兩具身體一同發出合成的機械音。

　　兩具人推起桶來，他們拐進一旁的斜坡。兩人的背影將桶擋得嚴嚴實實，不知道是身體太大還是桶太小。

　　“在這裡幫我守著！回來我就告訴你……”

　　其中一人回頭射出激光，十二順著光線望到之前那個角落。紅光勾勒出一個桶狀的輪廓，桶身被擴散的光線染得通紅，看來是劣質的塑料製品。

　　兩人逐漸遠，冷風夾雜著異味迎面撫過十二的臉頰。

　　“砰！”巨大的爆炸聲在那兩人消失的位置響起。

　　十二放眼望去，只見一道龐大的陰影壓在那兩人身上。他們的四肢和塑料桶的下場一樣，朝著周圍炸裂開來。

　　“完蛋！被發現了！”那枚脫離身體的頭顱上還繫著頭盔，LED面罩上閃著“XwX”的顏文字。

　　橙光一閃，火焰順著洩露的液體爬上陰影的輪廓。一直燒到那具黑影身上，而始作俑者無動於衷，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直到整具軀體都熊熊燃燒起來後，十二才發現，構成那軀體的材料幾乎不反光。但這並不會讓人分辨不出來，因為這傢伙的身上多處鏤空，一直到火焰蔓延至全身，就像一具骷髏。

　　怪物低下身體，一口一口地舔食著還在燃燒的液體。與此同時，它頭上的鏤空金屬臟辮也一根根燃起了火苗。

　　十二屏住呼吸，汗水流進眼睛都不敢擦，生怕被那怪物察覺到端倪。

　　短短十幾秒，地面上的液體燃料就被怪物迎著烈火吞入腹中，只有層黝黑的油垢倖存下來。

　　怪物好像還沒有滿足，匍匐著走到那個存放燃料的角落中。它的背部的骨骼幾經折疊，延伸成六隻細長的手臂，就和小巷裡的壁畫一模一樣。

　　它用六隻手臂環抱起塑料桶舉過頭頂，咬爛瓶蓋痛飲起來。

　　怪物一直舉著桶，但腦袋卻沒有任何動作。這不像在喝東西的樣子！十二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緩緩撤回到死胡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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