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狂（下） - 三十歲———（三十三）

「不可以!凱雁!睜開眼!到我這裡來!」我竭力對著湖裡的凱雁大叫。

我不能眼白白看著自己的學生放棄求存。是我把凱雁帶來這裡的，我要把她安全送回「現實」世界。

凱雁向著中央的鏡子衝過去，她在鏡裡看到什麼嗎?我要怎樣做才能助她逃出困境?

為何面對危險的是她，而不是「始作俑者」的我?

「你懲罰我、報復於我身上吧!我才是你要找的人吧!她是無辜的!」我向著無人的樹林大喊。

除了我的回音，就沒有任何回應。

當我再望向湖裡時，凱雁和巨型螳螂已經消失。只是短短的幾秒，他們就如此憑空消失?

我慌忙起來，失控地拍打著水面。純粹的發洩激起蕩漾的浪花，水面拆出層層的波浪。

我萌生出一個念頭－－跳進湖裡吧。

理性的人往往因過分思考事情的本質和合理性而錯失很多機會。有時候我們應該順從直覺的引領，嘗試超出自我意識的選擇。

我不多加思索，清空腦袋，像游泳競賽選手般躍進湛藍的湖裡。

湖水比想像中暖和，而且清澈，亦深不見底。隨著深度的增加，湖水由冰藍漸變成靛藍，由靛藍漸變成深藍，最後就是虛無的漆黑。

其實我是不懂游泳的，所以跳進湖裡等同自殺。我努力屏蔽呼吸，任由水流把我沖走。沒有魚兒、沒有水草、沒有漂浮的微生物，除了水外，就什麼都沒有。

突然一下深沈的聲音傳來。聲音是由湖面傳來的。我望向聲源，那兒有什麼東西墜入湖裡。冒起的氣泡令湖水混濁起來。一人型的東西穿過混濁的氣泡團慢慢跌下。我笨拙地擺動四支，向著那東西游過去。當逐漸能確認她的身份時，我越加奮力划動四支。

凱雁昏迷了。她的身軀正被扯入漆黑的湖底。

我快要蔽不住呼吸，加上劇烈的支體運動，肺部像過度加熱的壓力鍋，積存的氣體將要爆發出來。我很想把肺內的空氣吐出來，然後大口把新鮮的空氣再次送入肺部，但我明白只要稍微放鬆鼻孔、口腔和氣管，我就鐵定會溺斃。

即使到了極限的邊緣，我也要把凱雁捉緊。

她是我的「責任」，我要好好為之負責。

凱雁已近在咫尺，我伸長雙手，盡最大努力把她環抱起來。就在此時，湖面再次傳來猛烈的騷動，而且比凱雁掉進湖裡更為強勁。我抬眼一看，那兇悍的螳螂就在我們的正上方。牠的掉落激起強烈的水流。我緊抱凱雁，生怕她會被水流帶走。急速的水流突然捲成巨大的水龍捲。我已沒氣力游離，只能緊抱著凱雁，一同陷入急速迴旋的龍捲內。

快點放開她!她是我的!你沒有資格搶走她!

牠在說什麼?

凱雁從來就不是任何人的物件。她是屬於她自己的，而我亦沒有搶走她。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保護我珍貴的「責任」。

水龍捲由上而下把吸進去的東西扯到湖底去。我終於忍受不住，把肺內的空氣吐出。湖水逕自由氣管往肺部沖進去。

要死了嗎?我真的要死了嗎?

無情的吸力把我們帶到虛無的漆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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