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狂（下） - 三十歲———（三十四）

重重墮落到地面，是實實在在的硬地面。我把吞進肚裡的湖水吐出，然後劇烈地咳嗽。凱雁也順著我的咳嗽聲醒了，猛烈地把氣管和肺部內的積水咳出來。

「喀……喀……凱……凱雁，沒事嘛?能呼吸嗎?」因咳嗽的影響，我氣喘吁吁地說。

凱雁仍辛苦地咳出積水。她揮一揮左手，示意自己沒有問題。

我輕拍她的背部，希望能緩解她的咳嗽。

我們又來到另一個空間。

無論事情的發展如何曲折迴盪，即使經歷了不同的道路，面對了多少問題，很多時我們會發現，世界也會像在打轉般回到一切的起點。我們嘗試不同的方法去改變自身，渴望能為人生爭取那怕一點兒的變革。可恨的，是當我們已經付出無數的努力，作了多不勝數的嘗試，當我們以為自己真的有所改變時，原來我們只是在原地不停打轉，就連一絲的轉變也沒有。

我再次回到夢境的起點－－「性」和「死」的初體驗場所。

天使與凡人的油畫依舊雄偉。古典巴洛克風格的圓形大廳，各處的建築擺設和栩栩如生雕塑也沒有改變。大廳內沒有播放阿根廷舞曲，沒有詭異的戴面具群眾，就只有我和凱雁。我抬頭望，吊燈上沒有蠟燭的火光，這也解釋為何大廳會如此的暗。

凱雁的咳嗽也緩和起來，呼吸亦變得順暢。

我拿出褲袋內的ZIPPO打火機並打開它。微弱的火光稍為照亮周遭，亦令我的心安定下來。

平復了的凱雁看著我，眼裡泛起閃爍的淚光。她跑上前緊緊抱著我。小小的身軀傳來陣陣驚恐的顫抖。她強忍不哭，只發出輕輕的抽泣聲。她經歷了我不能想像的事情，是超出預想的恐怖。她堅強地一一克服，而且在我面前仍堅忍著情緒，生怕自己一旦崩潰，我會變得手足無措、方寸大亂。

「是老師的禮物和老師的聲音保護了我。」在我懷裡的凱雁說。

雖然不太明白，但聽到她的話，我心裡的結被一一打開。即使我不在凱雁身邊，我仍然能保護她，

我有好好保護她。我有好好負起「責任」。

在我感觸之時，我發現打火機上的火團在微微抖動。火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拉扯，外圍被拉出層層曲折。火團就像站於颱風但找不到支持物的路人，搖搖欲墜。它終於失守，我看著那微弱的火團徐徐上昇。火團燃點起吊燈上的一支蠟燭，然後所有的蠟燭同時燃點起來，照亮大廳。

一個個木訥的面具人躲藏在大廳的陰暗處，如不是蠟燭把大廳照亮，我也不為意他們的存在。我環顧廳內一周，目測大約有五十個面具人。他們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就只是杵在原地。

隨著蠟燭的燃點，一陣阿根廷風格的舞曲亦響起來。

「他們是什麼人?是在監視我們嗎?」凱雁問道。

「我也不知道，唯獨一點我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們絕對是不懷好意。」

凱雁望向油畫的方向，再望向身後的大門，然後說：「老師，向樓梯還是向後方的大門走?」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了。這裡就是最終的場所，我們只能順意事情的發展，而逃走並不是其中的選擇。

所有的演員也到齊了，開始最後的宴會吧。

廳內響起燁悟的聲音。他的話就像齒輪般把廳內的面具人一一啟動。男女互相配對起來，順著舞曲的旋律，僵直地跳起舞。一對對舞者酷像音樂盒上的木偶，跳著沒有感情，純粹機械式的舞步。

凱雁嚇得瑟縮成一團，牢牢捉緊我的手腕。

「是怪物的聲音，那隻巨大的螳螂。」凱雁說。

果然螳螂的真正身份就是燁悟。

面具人突然停下來，同一時間轉向後方的大門。他們按著相同的頻率，一致性地拍起掌來。

掌聲響起一會後，大門打開了。

叩，叩，叩，叩……

一下一下高跟鞋的聲音，左胸口傳來陣陣的痛楚。火紅色低胸長晚禮裙的面具人再次由大門進到大廳。冰冷的目光，如同第一次見面時那樣。身體存有對死亡的恐懼，雙腿不自覺地後退。她的右手拿著同一柄匕首，是曾經插入我胸膛的匕首。

你終於來了，過來，一起跳舞吧。

鬼魅的勾魂聲音，她在索求我的性命。我怕得整個人也呆了，不懂反應。

「老師!老師!聽到嗎!沒事嘛!」凱雁擔憂地搖著我的手腕。

你不想見我嗎?讓我們再歡愉一次吧。

一晃一晃的胸部，玲瓏的身段左右搖擺。蜂蜜般誘人的女體甜氣傳到我的鼻腔，刺激著腦部。上癮就是這麼的一回事吧，本來怕得要命的我變得痴呆、著迷。女人和毒品的相同之處在於，一旦曾經嘗試過，就會欲罷不能，那怕是會帶來死亡，也會往欲望的深淵沈下去。

昏頭轉向、神智痴緩，我的身體不自覺地行向她的身體，無從抗拒。

在我沉浸於女色誘惑之際，手臂被一股略大的力道拉扯著。我稍為清醒過來。凱雁著急地拉著我的手，而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正不顧一切向著危險的方向走近。

「老師!不可以!他是那個怪物!他想要消除你和我!」凱雁著急得臉頰和耳垂通紅，眉頭緊鎖。

「你說什麼?她是剛剛追著你的怪物?」我問道。

「正確來說，是未變成怪物前的那個男人。」

凱雁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物。我看到的是紅禮裙的女人，而她看到的燁悟。

「過來吧，讓我帶你到歡愉的天堂吧。」女人說。

「過來吧，遊戲時間完結了，你們是躲不過自己的『罪』。」燁悟說。

「你到底是誰!快把面具摘下來!」我大叫。

「我不知道你指的『罪』是什麼，你找錯人了!」凱雁幾乎是同一時間地說道。

我和凱雁面對著完全不一樣的人。我們各自在和自己的對象談話。

「重要嗎?我是誰真的重要嗎?比起肉體上的快慰，難道我是誰還比較重要嗎?」女人以不解的語氣說。

「就是你們把我推到這個牢獄的!我不需要永恆的時間!我不需要思考!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們!你們有『罪』!我要殺了你們!」怒不可遏的燁悟，樣貌也局部變成螳螂的型態。

凱雁被什麼東西突然嚇到，身體自然地向危險的反方向走。我很想知道凱雁看到什麼，但其實我也無暇顧及她了。我眼前就有位拿著兇器的「殺手」要處理。

「當然重要!我要知道曾經把我『殺死』的人是誰!」

「你還未正式回答我!你難道就沒有『罪』嗎?」

女人踱步向前，拿著匕首的右手跟隨步伐有節奏地擺動，很是令人不安。

燁悟的樣貌突然回復過來。他慢慢踱步向前，眼神空洞，似是在深思著關於『罪』的問題。

「不要動，我現在就來告訴你。」

「我……有『罪』……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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