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十晝：暮色（5）什麼才是正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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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納塞大驚，趕緊把短劍拔出來，大股鮮血隨即從拉薇娜的胸口噴湧而出。

他手忙腳亂地想幫母親止血，卻無法阻止那些生命之水從她體內流失。

強大如血族，在重要器官被破壞且大量失血的情況下，亦是返魂乏術。

阿法納塞手足無措地坐在母親身旁，腦袋一片空白，耳裡嗡嗡作響，世界彷彿在天旋地轉。

「阿法納塞……」

不曉得過了多久，一道微弱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媽媽！妳堅持一下，我立刻去找人幫忙！」阿法納塞忙道。

「不……我……已熬不了多久……」拉薇娜氣若遊絲地說，「阿法納塞……對不起……」

當生命來到最後的倒數階段，迴光返照降臨在拉薇娜身上，方才湧到腦門的熱血逐漸回落，並開始後悔情急之際對兒子說的話。

「雖然你是那人的兒子，但也是我的孩子……媽媽是愛你的……並沒有真的恨你……我剛才說的只是氣話……」

阿法納塞只是沉默，有些話一旦說出了口，傷害便已造成，再多的辯解也難以挽回了。

「媽媽先去永夜之國了……你要快高長大……當個溫柔的人……善良的人……會正確地去愛人的人……」

——正確地愛人？愛有分正確和錯誤的嗎？什麼才是正確的愛？阿法納塞對母親的話感到困惑不解。

他很愛母親，並曾以為母親同樣愛自己，到頭來卻事與願違；父親愛母親，母親卻不愛他，他的愛讓母親苦不堪言。

那母親跟吳叔叔呢？倘若母親沒有紅杏出牆，戀上一名外族男子，父親也不會如此大發雷霆，最終導致無法挽回的結果……他實在不知道何謂正確的愛。

他生命中認識的每一種愛，全都在告訴他，愛是糖衣毒藥，是偽裝成天使的魔鬼，是伴隨著絕望的虛假希望。

「媽媽，妳可以再唱一次嗎？」阿法納塞低聲問，「那首『野薔薇』。」

「遙遠貧瘠……荒地……既無沃土……」拉薇娜斷斷續續地唱起來，「小小的……野薔薇……瓦拉幾亞……太陽……」

「摩爾多瓦……月亮……親吻你的睡顏……」回憶與現實逐漸交融，吳皓軒——也就是長大了的阿法納塞此刻亦低吟淺唱著，「漫天的繁星……為你獻上……愛的祝福……」

「姨母……原來是你殺死的？」井千陽不敢置信地問。

「雖然是她抓著我的手……把劍刺向她自己……」吳皓軒喃喃地說，「但我確實對她動了殺機……所以……是我殺死了她……我殺死了媽媽……」

整整二十年來，名為「弒母」的罪業一直重重地壓在吳皓軒身上。

直到現在，他仍可清楚地記得劍刃刺破心臟時，從劍柄傳來詭異噁心的觸感，像是戳穿了某種由肉塊和水球混合而成的生物。

那剖開皮膚和肌肉直達臟器的聲音，在耳朵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像夢魘般纏繞著他。

自此之後，無論他殺了多少人，切碎了多少肉體，刺破了多少心臟，全都無法掩蓋當初第一次殺人時的感覺。

他殺死了自己生命的源頭，註定一輩子受到詛咒，神明不會憐憫他，只有惡魔願意跟他為伍。

因此當他整理叔父在幽靈堡的遺物時，輕易就被當中的黑魔法所吸引，並且決定哪怕要把靈魂和良知賣給惡魔，也要讓母親死而復生。

——哪怕愛會讓他遍體鱗傷，他仍要再愛她一次，再被她愛一次。

「竟是……這樣……」

井千陽實在難以理解孩子為什麼會殺死母親，但是吳皓軒生長於一個不尋常的家庭，不能以常理妄下判斷。

井千陽只知道，吳皓軒為了復活拉薇娜，造成了米勒山谷史上最大的災禍。

更可悲的是，拉薇娜的復活似乎只是假象。

此刻在靈柩裡慘叫不斷的屍體，不具備任何意識，無法驗證是否就是拉薇娜，或者僅僅是一名借屍還魂的不知名靈體。

這讓井千陽想起了離世的愛貓可樂。

可樂大概是吳皓軒的實驗對象之一，吳皓軒藉由復活這隻貓兒，去驗證儀式是否可行。

可樂確實復活了，但是情況卻跟拉薇娜相似，最終井千陽只能忍痛扭斷牠的脖子，讓牠重獲安息。

井千陽的眼角餘光瞥到地上有把劍，比匕首要長一些，劍柄鑲著寶石，劍刃一片血紅。

吳皓軒似乎正是用它來殘殺城堡裡的婢僕，這把劍說不定是某種關鍵的魔導具。

於是井千陽悄悄移動到石室的角落，正要把地上的短劍拿起來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冷酷的聲音：「你想幹麼？」

下一秒，吳皓軒把井千陽狠命摔到牆上，並且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咬牙威脅：「少給我做那些小動作，別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

「如、如果……你真的為姨母好……」井千陽努力從喉嚨擠出字句，「那就……讓她安息……」

「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不要說得這麼——」

此時一道蚊鳴般的嗓音忽道：「這些年來，原來哥哥你一直都這麼痛苦，我卻從來都不知道……」

扭頭一看，正是奧黛莎。

「我們不是兄妹嗎？我不也是媽媽的孩子嗎？哥哥你其實可以跟我說的，不需要獨自承受一切……」

井千陽感到吳皓軒箝制著自己的手稍稍鬆動了些。

「而且不是只有哥哥你，我也很想念媽媽啊……」

拉薇娜逝世時，奧黛莎只有三歲多，仍是個懵懂的孩子。

在她對母親僅有的記憶裡，拉薇娜會愛憐地抱著她，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膛，親吻她的髮旋和小臉，對她輕聲唱歌。

在媽媽溫暖的懷內，傾聽著對方的心跳聲，奧黛莎感到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寶貝。

「媽媽她……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奧黛莎哭著說，「那具屍體裡面的東西，根本不是真正的媽媽！」

話音剛落，奧黛莎衝到角落，眼明手快地抓起地上的短劍。

吳皓軒大驚，立刻放開井千陽去阻止她，但是奧黛莎動作極快，迅速衝向靈柩，把短劍一下子刺進屍體的咽喉。

下一秒，伴隨一聲尖銳至極的悲鳴，大量黑煙從屍體的嘴巴湧出。

「不！」

吳皓軒驚恐地衝往靈柩，只見裡面的乾屍正在急速碎裂，並且化成了泥塵，最終只剩下一縷烏黑的秀髮。

「哥哥，我也殺了媽媽，現在我和你是同罪了。」

奧黛莎緊緊擁抱著兄長，哽咽著說。

「雖然你經歷過的苦楚，我不能完全地感同身受……但是，我願意跟你一起背負相同的罪，嘗試去了解你的痛苦，分擔你的哀傷，與你同悲同泣。」

頃刻間，吳皓軒渾身一顫，之後像是被抽走了椎骨一樣，頹然倒地。

沉默了一段極其漫長的時間後，井千陽低聲問：「所以……外面變得天昏地暗，全是這個復活儀式的緣故？」

吳皓軒只是默然無語。

「這片黑夜有逆轉的方法嗎？一切都能復原嗎？」

吳皓軒依舊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井千陽知道再等下去，對方也不會給出想要的答案。

他有預感事情會進一步惡化，必須儘早回去薔薇之庭主持大局。

「阿法納塞伯爵，我現以大量殺人、發動戰爭、謀反叛亂的罪名逮捕你。」井千陽沉聲說，「我現在把你交給御林血衛首領奧黛莎拘留，在正式接受審判前，你不可離開夜鶯堡。」

「黑夜……僅僅是第一災，之後還有兩災。」7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nBa7z2KL

在井千陽準備離開時，吳皓軒終於低聲開口。

「聽說，米勒山谷有位『唯一真正預言家』，其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若你能夠找到那位預言家，說不定就能阻止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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