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十章：暮色（4）你為什麼要出生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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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石室外面的阿法納塞，一直在耐心等待，當看到父親走出房間、步下塔樓後，這才敢悄悄走出來。

他雖然沒有親眼目睹石室裡發生的事，但從激烈的打鬥聲和母親的悲鳴可以知悉，父親對母親做了難以言喻的暴行。

由於這次達維德公爵離開時並未把門鎖好，因此阿法納塞能夠直接進入石室。

「媽媽。」

看到兒子，拉薇娜的表情立刻一僵，同時對衣衫不整的自己感到羞赧難堪，趕緊拉著破掉的裙子遮蓋身體。

「你……怎麼又來了？」拉薇娜問兒子，「我不是叫你不要再來嗎？」

「我很想念妳。」阿法納塞說，之後不安地打量著倒臥在角落的一具男屍，問道：「吳叔叔他……死了嗎？」

「嗯……」拉薇娜低著頭，沉痛地說，「這全是我的錯，我實在很對不起他。」

對於吳姓男子的慘死，阿法納塞亦感到悲傷，畢竟對方是個好人，曾經收留自己、媽媽和妹妹，還教會自己彈吉他。

阿法納塞目前年歲尚幼，還未舉行血族的「覺醒」儀式，但作為血族的一分子，他早已知道吸血是怎麼回事。

故此他了解到母親是因為嚴重口渴，瀕臨死亡邊緣才會襲擊吳姓男子。

然而成年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對只有十歲的他來說卻太難懂了。

「媽媽，父親大人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妳？」阿法納塞不解地問。

拉薇娜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你問他……他大概會說是『愛』吧？」

「那妳愛父親大人嗎？」阿法納塞再問。

拉薇娜不置可否，陷入了沉默。

「那……妳愛吳叔叔嗎？」

看到拉薇娜的眼睛瞬間盈滿淚水，阿法納塞便知道答案了。

雖然阿法納塞知道父親常常虐待母親，亦難怪母親對他感情淡薄，甚至懷恨在心，但當知道母親愛一個外人勝過父親時，還是讓他心裡有種刺痛感。

如果母親不愛父親，那身為父親兒子的自己，母親又是怎樣想的呢？

「那個……你可以替我拿一件東西嗎？」拉薇娜問。

「什麼東西？」

「匕首、小刀……任何尖銳的物品。」

「妳要用來做什麼？」阿法納塞問。

拉薇娜看著腳腕的鎖鍊，淡淡地說：「我……想切斷這道鎖鍊。」

阿法納塞點點頭，轉身離開石室。

過了一會，當他再回來時，手裡多了把鑲著寶石的短劍，這是他從父親的臥室偷偷拿來的，達維德公爵有時會將這把劍當成配件戴在身上。

阿法納塞把劍刃從鞘裡「唰」地抽出來，只見鋒利的邊緣閃動著讓人生畏的銀光，明顯是把削鐵如泥的利器。

「這把可以嗎？」

拉薇娜點點頭，「給我吧。」

阿法納塞正要走過去把短劍給她，可心裡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媽媽，妳待著就好，我來幫妳切斷鎖鍊。」阿法納塞說。

「不，我自己來。」拉薇娜說，「你一個小孩子哪有力氣呢？」

「妳真的是想切斷鎖鍊嗎？」阿法納塞滿臉懷疑，「妳……該不會是想自殺吧？」

這道過於直接的問題讓拉薇娜先是一窒，接著說道：「怎會呢？總之你把劍給我。」

「不，我不會給妳。」阿法納塞緊緊抓著短劍，並且後退了半步，「我不要妳自殺。」

「我不是要自殺。」

任憑拉薇娜怎樣辯白，阿法納塞都認定她是要自尋短見，堅決不肯交出短劍。

心力交瘁的拉薇娜終於崩潰了，她雙手掩臉，用哽咽的聲音說：「這樣的日子，我再也過不下去了……我實在沒辦法再跟你父親一起生活。」

「那我們再逃一次吧。」阿法納塞建議，「這次我們逃到更遠的地方，父親大人不會找到我們的。」

「那個人是不會放過我的。」拉薇娜搖搖頭，「我不想一輩子像逃犯般過活。」

「那麼……妳要丟下我和奧黛莎嗎？」阿法納塞問，他快要哭出來了。

拉薇娜別過頭，不忍看兒子的眼睛：「對不起……請你們原諒我這個自私的母親，但是我真的再也受不了……」

阿法納塞只感到心如刀割，在這世上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傷心難過的母親。

「如果你真的愛媽媽，那就請你完成媽媽的心願，好嗎？」

被母親這樣軟語哀求，阿法納塞的內心開始動搖。

「阿法納塞，你一直是個聽媽媽話的乖孩子，對吧？」拉薇娜繼續柔聲說，「你把短劍交給媽媽，好不好？」

「媽媽，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阿法納塞流下淚來，「我不想失去妳，妳就不能為了我活下來嗎？」

拉薇娜凝視兒子俊美的小臉，從眉梢眼角依稀可見自己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丈夫的模樣。

阿法納塞長得就像縮小版的達維德公爵，那個虐待她半生的男人。

「阿法納塞，你是他心愛的兒子，他會代替我好好照顧你的。」拉薇娜低聲說，「我想念你的緹莉米婭阿姨了……我想去永夜之國見她。」

在血族的文化裡，死後的世界名為永夜之國，據說那是一個黑暗、溫柔、寧靜，像母親子宮一樣安穩的地方。

「還有……那位伊利亞什小王子就交給你來守護了。」

說到這個份上，阿法納塞知道母親不會迴心轉意了。

——媽媽不要他了，他要被拋棄了。

阿法納塞眼神逐漸轉暗，冷冷地說：「我不會把劍給妳，還有我要告訴父親大人，妳打算自殺。」

拉薇娜臉色微變，「不……你不能這樣做。」

「他會把妳繼續關在這裡，妳永遠無法離開。」

「阿法納塞！」

拉薇娜趕緊去拉兒子，但是阿法納塞一揚手，把母親推開了。

看到阿法納塞轉過身去、走向石室的門口，拉薇娜終於徹底垮掉，發出了絕望的嚎哭。

「你……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能讓我解脫？如果當初我沒有被逼嫁給他……如果我沒有生下你……你為什麼是他的兒子？你為什麼要出生在世上？我恨你們！我恨你！」

聞言，阿法納塞僵在原地，心臟彷彿凍結成冰，再被狠狠地打碎，化作了千萬片無法拼回的碎片。

阿法納塞回過頭來，緩緩走向母親，顫抖著舉起短劍，劍尖直指她的胸膛。

「媽媽……如果我完成妳的心願，妳……會愛我嗎？」阿法納塞滿臉淚水，喃喃地問。

「動手吧，阿法納塞……」拉薇娜萬念俱灰地說，「如果……你真的愛我這個母親……」

阿法納塞咬咬牙，正要用短劍貫穿母親的身體，卻在恰恰碰到時猶豫了。

下一秒，拉薇娜驀地抓著他握劍的手，用力把劍刃狠狠地刺進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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