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樂團奏起了輕緩而浪漫的華爾滋,細碎的旋律流淌在奢華的燈火之間。
「蘇經理,我有這個榮幸請妳跳第一支舞嗎?」
Sean 微微彎腰,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在蘇幻雨面前優雅地攤開,眼神裡盛滿了紳士專屬的溫柔。這份追求在集團內部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他追求得坦蕩且從不逾矩。即便蘇幻雨曾明確告訴他,目前只能給予戰友般的信任,他也只是溫和地守在一旁,用行動等待冰山的融化。
蘇幻雨掃了一眼周圍投來的艷羨目光,敏銳地感受到不遠處那道快要將她背後灼穿的冷冽視線。那是屬於陳皓偉的,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注視。蘇幻雨心中閃過一抹冷淡的快意,隨後優雅地將手搭在 Sean 的掌心,輕聲回應:「那是我的榮幸。」
走進舞池的那一刻,Sean 的手禮貌且自然地扶在蘇幻雨腰間。兩人隨著旋律旋轉,深藍色的緞面裙襬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
「妳看起來很平靜。」Sean 貼近蘇幻雨的耳畔,低聲笑語,眼底藏著一絲洞察世事的聰穎,「但我猜某人的心現在可能正在下雪。」
蘇幻雨看向 Sean,故意露出一抹輕快而放鬆的笑容,「那也是他自己選的雪季,不是嗎?」
舞池外圍,陳皓偉站在那裡,指尖死死地攥著香檳杯,力道大到指節透出慘白。在他眼中,蘇幻雨與 Sean 旋轉的身影刺眼到了極點。他看著她對另一個男人展露那種毫無防備的笑容,看著他們如此合拍、如此親密,那種被徹底排擠在外的挫敗感,讓他感覺每一秒鐘都像是在受刑。三年前,他以為她永遠會在身後追逐,卻沒想到,當她學會轉身走向別人的懷抱時,那份默契竟讓他如此恐慌。
舞畢,蘇幻雨藉口整理妝容,暫時離開了熱鬧的會場。飯店走廊的燈光柔和,她獨自走向僻靜的轉角,試圖藉著夜色讓胸口的悶熱冷卻下來。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心滾燙且粗糙,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蠻橫。蘇幻雨被那股力道猛地拽進了一旁沒開燈的飯店休息室,背部撞在堅硬的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黑暗中,那股熟悉的、帶著清冷雪松與淡淡酒氣的氣息瞬間侵佔了蘇幻雨的所有感官。那是陳皓偉。即便看不清他的臉,蘇幻雨也能從這份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中瞬間認出他。
「陳先生,你瘋了嗎?」蘇幻雨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冽。她強壓下心頭那抹驚慌,逼自己直視那雙隱沒在陰影中、燃燒著紅血絲的眼睛,「請立刻放手。否則,我會立刻報警,或者讓門外的保安進來,以性騷擾的名義把你請出去。」
「報警?」陳皓偉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雙手死死按在她的肩頭。他的力道極大,像是一副沉重的鐵枷鎖,將蘇幻雨牢牢釘在原地。他現在腦袋裡全是她剛才跳舞的樣子,瘋狂的嫉妒摧毀了他的理智,「蘇幻雨,妳現在對我,就剩下報警這一個念頭了嗎?」
「不然呢?難道要跟你敘舊?」蘇幻雨冷冷地回擊。
「剛才在舞池裡,妳對他笑得那麼開心……」陳皓偉欺身而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幻雨鼻尖,語氣帶著破碎的顫抖,「這三年,妳就是這樣在他懷裡笑的嗎?」
蘇幻雨聽著這充滿羞辱意味的質問,心頭泛起一陣劇烈的屈辱。在陳皓偉心中,難道她就是一個只要換了懷抱就能毫無底線展現溫柔的人嗎?這種被輕視的感覺讓她感到噁心,但她沒有解釋。因為她知道,在一個不信任自己的人面前,解釋等同於乞憐。
「這與你無關。」蘇幻雨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只有無盡的空洞。
「無關?妳說無關?」陳皓偉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神經。他這三年發了瘋地找她,現在她卻要把他推得乾乾淨淨,「妳明明最愛我了……妳看他的眼神,跟當年看我時一模一樣……」
「人是會成長的,陳皓偉。我現在已經學會了把愛留給更有價值的人,例如 Sean。他懂得什麼是尊重,他從來不會把我當成可以『拿去』的贈品。在他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笑話。」
「閉嘴……妳給我閉嘴!」
陳皓偉徹底失控了。那種恐懼失去的瘋狂摧毀了他最後的理智,他猛地低下頭,帶著摧毀一切的狠絕,狠狠地封住了蘇幻雨的唇。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一場絕望的掠奪。他發了瘋似地啃咬、索取,試圖透過這種原始的方式來確認她還在他掌控之中。
蘇幻雨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了。說不動搖是騙人的,這熟悉的氣息與這份瘋狂的佔有慾,竟然與三年前離開前的那一晚,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重疊了。那時的她是多麼希望他能對她有哪怕一點點的失控,多麼渴望他能用這份霸道來證明他心裡有她。
而如今,她終於等到了他的瘋狂,心底卻只剩下一片悲涼。她感受到陳皓偉吻裡的卑微與祈求,那種強烈的佔有慾幾乎要將她溺斃。但她更清楚,這是一道萬丈深淵,如果她現在心軟,就會再次變回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的蘇幻雨。她怕了,真的沒有勇氣再陪他瘋第二次。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就像一具冰冷的石像,任由陳皓偉在她唇上發洩那份遲到的悔恨。感覺到對方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瓦解的顫抖,蘇幻雨才冷冷地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起伏:
「夠了嗎?」
這三個字,比任何耳光都要清脆。陳皓偉的動作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在微弱的燈光下,眼底那抹光徹底碎裂。他看著蘇幻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意識到,三年前他推開她的那個夜晚,那些碎掉的東西再也補不回來了。
蘇幻雨伸手,慢條斯理地推開他的胸膛。她當著他的面,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晚禮服,隨後拿出手帕,面無表情地拭去唇角殘留的溫度,語氣清冷:
「陳先生,這就是你所謂的挽回嗎?如果是的話,我只能說,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掉價。」
蘇幻雨轉身握住門把,背對著他,聲音像是一把冷透了的細刃:「以後這種越矩的行為,我不希望再發生。否則,我會建議乾爹撤換合作方的代表。專業的經理人不需要一個隨時會發瘋、甚至對合作對象動粗的人。」
她推開門,重新走進那片燦爛的燈火中。直到身後的門關上,蘇幻雨握著皮包的手才開始劇烈地顫抖。她贏了這場博弈,卻在心裡輸掉了一場早已結束的仗。
休息室內,陳皓偉頹然地靠在門板上,黑暗中,他聽見自己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聲。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剛才那種真實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荒涼。他終於明白,現在的蘇幻雨,即便近在咫尺,也已經是他觸碰不到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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