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晚宴會場時,蘇幻雨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雖然在化妝間仔細補了妝,試圖掩蓋掉所有的混亂,但指尖那抹還未散去的微顫,卻終究逃不過 Sean 敏銳的雙眼。
Sean 穿梭在賓客間,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蘇幻雨身上。看見她推門進來時略顯僵硬的肩膀,他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他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詢問發生了什麼,更沒有表現出任何侵略性的關心,只是從容地與身旁的董事致意後,自然地走到蘇幻雨身邊,接過她的手拿包。
「應酬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公關部。」Sean 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溫柔,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格外厚實,「幻雨,陪我去喝一杯。不是為了工作,是我們自己的私人聚會。」
蘇幻雨看著他,那種被全然理解的包容感讓她一直緊繃的背脊稍微鬆了一點。她點了點頭,此時的她確實需要離開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兩人並肩走向大門。與此同時,陳皓偉正好從走廊的另一端狼狽地走回會場。他的領口被自己扯得有些歪斜,眼神在撞見蘇幻雨與 Sean 緊緊靠在一起的背影時,猛地收縮。他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那種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另一個男人的無力感,化作他腳下支離破碎的陰影,陳皓偉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被全世界遺棄」。
Sean 帶著蘇幻雨來到一家位於巷弄深處的私人酒吧。這裡沒有晚宴那種奢華的水晶燈與虛偽的客套,只有暖黃的壁燈在牆面暈染出微光,空氣中流動著輕柔的藍調爵士。
幾杯烈酒下肚,酒精的灼熱感終於沖散了唇角那股屬於陳皓偉的、冰冷的餘溫。蘇幻雨看著杯中搖晃的冰塊,積壓整晚的防線在酒精與熟悉的同伴面前徹底崩塌。
「Sean,對不起。」蘇幻雨垂下頭,聲音帶著破碎的沙啞,「今天……我利用了你。我拿你當擋箭牌,對他說了那些讓你處境尷尬的話。」
Sean 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語氣依舊溫潤如舊,「我知道。從妳在休息室門口看我的那個眼神,我就知道了。」
「我真的怕了。」蘇幻雨自嘲地笑了笑,眼眶不自覺地發熱。對她來說,承認自己的弱點比處理上億的採購單還要艱難,「當他吻我的時候,當他跟我說這三年他有多後悔的時候,說不動搖是騙人的。畢竟……那是我曾經求都求不來的夢想。但我越是動搖,就越是恐懼。我怕這只是一場短暫的瘋狂,怕自己一旦陷進去,又要花下一個三年去自癒。」
蘇幻雨抬起頭,看著 Sean 那雙包容一切的眼睛,毫無保留地坦白,「我拿你當擋箭牌,是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告訴自己,我身邊有更值得的人。只有讓他知難而退,我才不會在那種瘋狂的佔有慾裡迷失方向。」
對於 Sean 來說,這番話無疑是殘酷的。身為一個驕傲的男人,聽著心愛的女人親口承認,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依舊濃烈到需要透過「找人當擋箭牌」來防禦,這證明他在她心底的位階,目前還難以跨越那道舊傷。
但他眼底閃過一抹一瞬即逝的落寞後,隨即被更深沉的堅定取代。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外強悍、內裡卻碎了一地的女孩,心疼遠遠超過了受傷。
「幻雨,謝謝妳願意對我這麼誠實。」Sean 伸手,輕輕覆在蘇幻雨的手背上。那不是充滿侵略性的觸碰,而是純粹的守護,「能被妳選中當擋箭牌,其實也是一種肯定,不是嗎?這代表,我是妳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我不介意當妳的擋箭牌。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只要妳需要,我都會站在妳身前。但我不是為了擊退他,而是為了保護妳。我不希望妳再受一次三年前那樣的傷。」
「Sean……這對你不公平。」蘇幻雨看著他,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愧疚。
「沒什麼公平不公平的。」Sean 露出一抹自嘲卻溫暖的笑意,「能陪在台北區最優秀的經理人身邊演戲,這可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差事?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一絲保護者的凌厲,「下一次他如果再逾矩,不要自己扛。這是我身為『擋箭牌』的職責。」
那天深夜,是 Sean 親自開車送蘇幻雨回住處。下車前,他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只是幫她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領,溫柔地說了一句:「晚安,蘇經理。明天,我們還有新的戰場要打。」
蘇幻雨走進家門,握著 Sean 幫她理過的領口,心中那座為了防禦陳皓偉而蓋起的堡壘,似乎因為 Sean 的存在,而變得稍微穩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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