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飯店層層疊疊的絲絨窗簾,在室內投下幾道朦朧的光影。
今安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第一眼看見的是守在床邊的傅時遠,他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昨日乾涸的暗紅,神情透著前所未有的憔悴,那雙平時總是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眼眸,此時竟佈滿疲憊的血絲。
他像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守了她整整一夜,連眼都不敢合上。
就在今安微微轉動頭部的瞬間,傅時遠像是感應到什麼,原本沈重的目光陡然一顫,看見她清醒的那一刻,眼底深處那抹近乎死寂的暗淡,在一瞬間湧現出一種失而復得的劇烈光亮。
「時遠……」今安的聲音很輕,「死了還能見到你,真好。」
她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對她而言,那樣劇烈的疼痛與出血後還能睜開眼,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已經抵達死後的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依然有他,是最大的慈悲。
「傻瓜,妳還活著。」時遠的聲音低沈而發顫,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臉頰上,那真實的觸感讓今安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我……還活著?」
今安不可置信地呢喃著,她下意識地挪動手指,隔著睡袍觸摸自己的右下腹,在她的記憶中,這裡應該有一個被利刃貫穿、鮮血湧出的窟窿,可現在指尖觸碰到的地方,竟然感覺不到預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種微妙的麻木感。
時遠見狀,趕緊扶住她的手,放輕了語氣:「流了很多血看起來很嚇人,但醫生檢查後說只是皮肉傷,妳昏過去是因為被嚇到了,我請了當地最好的私人醫生來看,已經沒事了,不要擔心。」
今安茫然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雖然意外居然只是皮肉傷,但想到那或許是極度混亂的瞬間,因為太恐懼才放痛覺吧?
「我真的……還活著嗎?」看著眼前這張真實、溫暖的臉孔,一種劇烈的情緒突然撞擊著她的胸腔,眼淚毫無預警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傅時遠心口一緊,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替她拭去淚珠,語氣裡全是歉疚:「對不起,今安,昨晚那個兇手是隨機傷人的瘋子,警察已經抓住他了,是我沒保護好妳……對不起。」
今安拼命搖著頭,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仰起那張蒼白的小臉,「不,時遠……你已經把我保護得很好了,只是你能……抱抱我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傾身向前,將她整個人深深地擁入懷中。
緊緊環著他的腰,像是要將自己嵌入他的身體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原本,她以為自己早已接受死亡,以為自己能坦然地在旅行結束後獨自走向終點,可直到這次經歷生死關頭,才驚覺原來自己一點也不坦然。
她想活著,她好想活著。
那種想要繼續活下去、想要繼續和他在一起說話、擁抱、看風景的念頭,從未如此強烈地灼燒著她的消極,她想在他的生命裡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時遠,我還能活著真的好好……還能活著和你說話,還能抱著你,我真的好開心。」
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告白,傅時遠眼眶瞬時紅了一圈,他聽出她語氣裡那種對生命的強烈渴望,心底那份救贖的決心更加堅定。
「妳會好好的。」貼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沉且堅定,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誓言,「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話,可以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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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在飯店的時光,溫暖得像是夢,傅時遠對她的照顧體貼到了極點,甚至連地都不讓她踏,只要她一抬眼,他便已經將她想要的東西遞到手邊。
今安雖然總是笑著抗議自己「只是皮肉傷」,但那種被無微不至呵護的感覺,卻讓她內心深處那股對生命的渴求,一點一滴地燃燒得更加劇烈。
窗外的維也納雪色依舊。
午睡醒來時,看見傅時遠正站在行李箱旁,神情異常嚴肅,眉宇間鎖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峻,靜靜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心裡似乎壓著什麼極其沉重的事,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壓抑感,讓原本溫暖的房間也顯得有些窒息。
「今安,醒了?」時遠停下手中的動作,語氣沈穩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肅,「機票訂在今晚,我們也差不多要回台灣。」
今安坐在床頭,心口像是被細細的線勒住,這場僱傭關係的時間終究是到了,或許他迫不及待要結束兩人的關係。
「好。」她壓下心底那抹近乎窒息的失落,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回去吧。」
她不知道,傅時遠此時的沈默與急切,是因為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回到家族,在那些古老的典籍或長輩口中,找出能救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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