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我不是你媽

史卡拉貝城建城後七九二年，雷震野（四月初夏，阿速卡與史卡特相識組隊後第十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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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特在彩虹原野上奔馳。

他四肢齊用，發足狂奔，試著追趕前方的幻影。他很熟悉那個身影，但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哈士奇！」一個恐怖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頸毛直豎，慌張回望。

列祖列宗，媽媽祖母在上啊⋯⋯

他看到三隻小惡魔在天空飛舞，蝙蝠狀的翅膀拍動。

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小惡魔的臉長得跟阿速卡一模一樣。

三隻穿著阿速卡般的黑衣黑褲、披著披風，殺氣騰騰的小惡魔飛過天空，劃出三道痕跡。

他們紛紛降落在他身後，露出一臉兇相。

一名小惡魔手持戰刀；另一名雙手握著飛刀；第三名則手甩恨鐵飛錘與繩索。三人向他步步逼近。

「哈士奇，該跟我來洗澡了！」第一名小惡魔露出獠牙。

「練習時間到了，還在這裡偷懶！」第二名撒出飛刀，讓它們飄在身旁。

「看來不給你一點懲罰，你不會記住教訓！」第三名甩動繩索，呼的一聲竄了過來！

「媽呀，開玩笑，我在作夢吧！」史卡特身子一扭，狼狽躲過繩索，他轉身夾起尾巴就跑，雙足雙爪全用上了。

「就算在夢裡你也要練習！」眾阿速卡紛紛升空追擊他。

「我不要！」史卡特翻過山稜線，順著下坡衝刺，越衝越快，幾乎要甩掉追兵了。

「在夢裡面當然要盡情奔跑啊，誰跟妳們去練習了，腦袋有洞吧！」他朝身後吐舌頭。

「你腦袋沒有洞，你腦袋裡只有肌肉！」持刀小惡魔飛在他身後遠處，張口罵道。

「就是這樣，我腦袋簡單，今天只想當條懶狗——嗚哇啊啊！」史卡特得意嘲諷，卻沒看路，一個不小心踩空跌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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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特⋯⋯」一個他極其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史卡特驚醒，發現自己身處於灰白的無盡草原上。

他緊張抬頭四處張望，沒看到小惡魔阿速卡的痕跡。在他鬆了一口氣時，再次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史卡特⋯⋯」

史卡特雙耳一轉，暮然回首，赫然看見遠方草浪中，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母親傲然立於原野之上。

「媽媽！」史卡特心裡激動，發足全力向前狂奔，卻發現不論怎麼跑，都離母親如此遠，彷彿生與死的距離。

「史卡特吾兒，」母親的聲音遠遠傳來：「聽著，我其實不是你的母親（I am NOT your mother.）。」

她的宣告像轟雷一樣，迴盪在原野天際。

「什麼？」史卡特當場呆立，母親接下來的一連串話他都聽到了，但實在過於震驚，以至於無法反應。

「我要回歸列祖列宗的行列了，」交代完一切，母親的身影逐漸模糊遠去，聲音也越來越迷離：「記住你不是誰，史卡特，記住你不是誰⋯⋯」

「我不懂⋯⋯」史卡特望天發愣，不解地高吼：「我真的不懂啊！」

四週只剩孤獨的風陪伴他，將他的吼聲遠遠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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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啊！」史卡特大叫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睡在他身後的阿速卡被他的狼足猛力一踹，差點掉到床下。

不過她眼明手快，右手一撐如貓般空中翻身，一眨眼雙腳穩穩紮在地板上，雙腳腳尖如舞者點地，半點聲音都沒發出。

「大半夜睡覺發什麼瘋！」阿速卡雙眉怒揚站了起來，雙手抱胸氣勢洶洶地問。

月光穿透窗櫺的薄油布，灑入室內，暈亮她的無袖純白絲質睡裙，還有烏雲墨黑的秀髮與烏雲陰沈的表情。

時為初夏，儘管紅銅山區的頂峰還有積雪，但山谷已漸漸吹起東方大沙漠溢出的熱風，今晚直到後半夜才有寒意。

阿速卡正抱著史卡特的大尾巴，把她自己包得暖呼呼的，結果莫名挨了史卡特一腳，非常不爽，火氣無法抑制地高漲。

「我夢見我母親，」史卡特摀著眼，可憐兮兮地訴說：「我還夢見妳。」

「咦？我？」聽到史卡特的夢中出現她，阿速卡心中一喜，臉色一羞地別開頭問：「我在你夢裡面？」

「對，還拿著刀槍棍棒在後面追殺我，殺得我滿山亂跑，要我去洗澡，還要練習武技。」史卡特摀著狼耳抱怨。

阿速卡的怒火瞬間從心頭竄出。

絲毫不管阿速卡怒得找起放在床邊的戰刀，史卡特繼續述說：「我夢見我母親告訴我，我不是她的兒子。」

「咦？」握住刀柄，差點要拔刀給史卡特一個教訓的阿速卡聞言愣住了。

「他說我是從隔壁狗頭人部落那裡撿來養的。而且哪些狗頭人長得就像兩腳走路的哈士奇。」史卡特說著說著都快哭了。

「你在發什麼夢？世界上沒有狗頭人這種東西。」阿速卡眉頭稍解，輕輕放下戰刀，又重新爬回床上，跪坐在史卡特身邊。

史卡特仿佛沒聽到阿速卡的安慰，繼續喃喃自語：「我母親說史卡特不是我的真名。」

「咦？」

「她說我的真名叫『汪汪史卡特』。」

「噗呲。」阿速卡馬上遮住自己的嘴，但太晚了。

「妳笑什麼！」史卡特不開心地說：「妳還有一點點從石頭裡擠出來的同情心嗎？」

阿速卡轉頭看向被潔白月光照亮的窗戶薄布，不管史卡特的小小哀鳴，嘴角抽蓄了一陣。

「哼！」史卡特轉頭背對她，自個兒生悶氣。

阿速卡輕嘆一口氣，雙手伸過去抬起史卡特的毛茸大頭，枕在她溫暖大腿上。

「這樣心情好點了嗎？」她的聲音軟酥，好像棉花一樣。

她細長但充滿老繭的手指刮搔他尖聳耳廓，理順他的粗硬頸毛。

「你只是做了個噩夢，你就是狼頭人，傻瓜。」

史卡特悶了半晌，略微感傷地說：「我想念媽媽。」

「嗯。」

小手刮搔。

「我想念爸爸。」

「嗯。」

小手刮搔。

史卡特被摸得暖洋洋，又糊裏糊塗地睡了。

他就像一頭被主人安撫的大狗，大頭在阿速卡的腿根與腹部之間輕輕磨蹭，像野豬鬃剛硬的毛髮搔得她有點發癢。

他的巨爪大手繞到阿速卡身後，隨意攀住阿速卡跪坐伸展而出的腳指，就像一頭野獸纜起枯枝落葉，替自己造一個舒適的睡窩一樣。

他嘴角泛起微笑，鼻尖頂上阿速卡腹部，淺淺地嗅聞。狼頭人鼻尖濕漉漉的，在她睡裙上留下一個淺印。

平時阿速卡一定一拳揍醒他，但今晚，她什麼也沒做。

在半夢半醒的鼾聲之間，史卡特用狼頭人語嘆了一句：「啊，貝貝莉雅。」

聽到史卡特亡妻的名字，阿速卡渾身一震。

她停了數拍，讓心中湧起的酸楚緩慢爬上，再眨眨眼把淚吞下，讓自己堅強起來。

整理好自己後，她才像一切無事般繼續推順他的狼毛。

「睡吧，史卡特，今天不笑你是哈士奇了。」阿速卡低頭看著史卡特的臉龐。她眼簾半垂，看不出情緒。

史卡特好像聽到了，嘴裡叨念「我本來⋯⋯就不是哈士奇。」

阿速卡手沒有停，即使他終於跌回夢鄉，她依舊輕輕撫著狼頭人的耳尖，在點點月光下微微晃著身子。

「你有我，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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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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