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終章擁抱

南城酒樓前傳來一陣騷動。

一襲靛青色男裝的沈燕飛拄著檀木手杖緩步而來，束髮的銀冠在夕照下泛著冷光。她刻意將眉峰描得英挺，腰間玉帶一束，竟比當年灰山寨主更添幾分颯爽。

「是哪家的公子？」茶肆裡的小娘子們交頭接耳。

「噓！那是封山郡君！」

「生得這般俊俏，若是男兒身......」

竊語聲中，腿傷未癒的她不得不扶著樓梯扶手，每上一階都疼得暗自抽氣。但想到廂房裡那人，連痛楚都成了甜蜜的煎熬。

廂房內，陸澤初第三次調整耳墜的位置。

銅鏡裡的"初娘"盯著案上那塊能證明身份的玉牌，手心沁出的汗幾乎要浸透綢帕。

真的要說嗎？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嚇得他險些摔了玉牌。

轉身瞬間，陸澤初呼吸一滯。

逆光而立的沈燕飛完全褪去了女子溫婉，束緊的腰封勾勒出挺拔身姿，連扶著手杖的指節都透著英氣。最要命的是那雙眼——此刻正用他從未見過的，屬於獵人的目光鎖著他。

「沈姑娘......」他下意識用假聲喚道。

「喚本君沈公子吧。」她壓低的嗓音帶著砂礫般的質感，隨手關門的動作讓陸澤初後背貼上了屏風。

沈燕飛看著"初娘"發顫的睫毛，忽然從袖中抽出繡著燕尾紋的香囊。那是她熬了三夜才繡成的，灰山寨的圖樣裡藏著"澤初"二字。

陸澤初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他明明見過她千百種模樣，卻從未想過男裝的她會讓自己心跳失控。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UZ2YweCP

「沈公子...奴家其實...其實是......」他攥著裙襬的手青筋都浮現了。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Ez2KTLzr

「初娘姑娘......」她向前一步打斷他，驚得對方碰倒了茶盞，「我心悅妳。」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dRhc3sv6

陸澤初瞪圓了眼。香囊垂落的流蘇掃過他手背，像一簇火苗燒穿了理智。沈燕飛喜歡女子？喜歡......扮作女子的他？

「沒事，阿初。」沈燕飛突然貼近，溫熱指尖拂過他腰間玉帶，「不用回答。」

這句話砸得陸澤初耳膜嗡嗡作響。

她知道了？她何時知道的？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soiHCOpo

蘭息拂過耳際的瞬間，陸澤初渾身僵直。待回過神，那人已轉身欲走，留給他一個挺得筆直的背影。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sPw8FrYo

「沈燕飛！」

男聲脫口而出的剎那，他看見門前的身影頓住了。

「妳...妳當真心悅...這樣的我？」徹底卸去偽裝的聲線帶著輕顫。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j1qL9rEr

沈燕飛沒有回頭，月光漏進來，描摹著她繃緊的下頜線：「嗯...不論是密探首領...還是花魁頭牌......」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d5nE76tK

尾音消散在突然的踉蹌中。陸澤初從背後抱住了她，鼻尖撞在她後頸的碎髮上。這個矮她半寸的擁抱笨拙又急切。

「那就別走...」他悶聲說。

沈燕飛終於笑出聲，往後靠進這個懷抱。兩道影子斜斜映在門上，分不清是公子擁著姑娘，還是姑娘摟著公子。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7VT8u5mv

京城風雨瀟瀟，流言如刀，卻斬不斷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陸澤初身為密探首領，身分特殊，婚事由不得己；沈燕飛身為沈家遺孤，又曾為山寨之主，縱使貴為郡君，尋常人家不敢高攀，權貴世家又嫌她鋒芒太盛。

「不嫁便不嫁。」

「不娶便不娶。」

他們相視一笑，舉杯對飲，眼底盡是瞭然。

世人皆道封山郡君與陸大人交情匪淺，卻無人知曉——

陸澤初腰間永遠掛著那只歪斜的香囊，針腳拙劣，卻是他最珍視的寶物。

沈燕飛的案頭永遠擺著一束野百合，每日更換，從不間斷。

陸澤初只要扮作「初娘」登台，總在謝幕時，將第一枝海棠拋向二樓雅座——那裏永遠坐著一位玄衣「公子」，指尖轉著酒杯，笑得恣意張揚。

春獵那日，沈燕飛的輪椅停在崖邊。

「再往前就是灰山寨了。」陸澤初替她攏緊狐裘，「要去看嗎？」

她仰頭望進他眼底，那裡有她最熟悉的溫柔與克制。

她笑著將弓塞進他手裡，任他從背後環住自己，帶著她的臂膀拉開弓弦——

箭矢破空，正中百步外的紅心。

圍觀眾人只當是郡君箭術超凡，誰也沒看見：

——她後背貼著他狂跳的心口。

——他掌心覆著她手背的薄繭。

「沈姑娘。」回程馬車上，陸澤初突然用密探的暗號輕叩車壁。

「嗯？」她懶洋洋應聲。

「沒什麼，」簾外傳來他低笑，「就是想叫叫妳。」

——是啊，這樣就很好。

——不必誓言，不必名分，只要你知道我的心意，只要我懂你的情深。

——這便是最好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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