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別序∣第一集：桃蹊柳陌會春蘭（完結） - 21生死何意酹故人-4

　　「在想甚麼？出來就好好玩，道誕日的事之後再想也不遲，我也會幫你，也還有永禪師？」

　　鄯問苦笑，鄯於聲是誤會了，不過將就吧，但他的話讓她疑惑，「兄長怎麼知道永禪師會來幫忙？」在石室她沒提及聖人封賞之事。

　　鄯於聲一頓，說道：「是秦都管說的。」察覺未說清楚，又言：「是藤黃芩告訴秦都管的。」

　　雖然這不是秘密，但藤黃芩真是管不住那張嘴。

　　鄯餘聲怕鄯問纏著問題不放，指著江邊小船說道，「空著呢！」

　　他們坐上小船，遊遍曲江，享用午膳後來到西市，商貨琳瑯滿目讓人忍不住直了眼，珠寶鋪、陶器鋪、鞦轡行……一逛就是一個下午。時辰鄰近宵禁，遠遠的傳來寺院沉鐘，他們便離開西市，在東市附近的崇仁坊找了客舍落腳。

　　客棧名叫望高樓，顧名思義，有一座高塔。鄯問幾天前就訂了席位，登上高塔，高塔上擺有一張石案與幾張席子，向天一望，萬里無雲，漫天銀漢迢迢，無邊無際，正適合賞夜。

　　鄯問跟店小二要了一罈酒，借了柳條以及榆木，乞取薪火，「兄長，病痛都過去了，新的日子昭昭陪你可好？要長長久久。」

　　焰色燃燃，溫潤鄯問瓷淨般的花容，分不清是她臉上緋紅，還是柴薪的暈光，赩熾良人所在的良宵，如景如畫，如夢幻泡影，探手想要抓取，不過剩一掌煙雲，易碎易消散，終究無所得。

　　「昭昭莫非是怕了？」

　　鄯問的確害怕，怕綺麗的光景燃僅一瞬，恰如槿花的花期，朝開暮落，到頭來還是會被死別拆離。

　　她的神情總是那麼好懂，鄯於聲放下酒杯，走到鄯問身側，從懷裡拿出一支銀底的釵子，上好赤玉雕成朵朵山丹，火光徹照，晶瑩剔透。

　　釵子盤上銀髮，繞的緊實，深怕掉了一絲一縷，最好永遠盤著，沒有散下的一天，鄯於聲說道：「拆不散的。」

　　這話如餳糖，黏牙又黏心，這是鄯於聲送過的禮物裡她最喜歡的，「比酥糖好多了。」

　　「當然，這赤玉乃最上乘的。」

　　「兄長是從哪裡買的，方才在西市沒看見兄長買。」

　　鄯於聲笑道：「被妳發現就不叫驚喜了。」

　　說得也是，「謝謝兄長……哈——」時候不早了，鄯問有了睡意。

　　「累了就就寢，才好長身子，省的我老低頭，腰酸！」

　　鄯於聲竟然嫌棄她起來了，「再幾個年頭，說不定會比兄長還高呢！」鄯問拉著鄯於聲站起，昂首挺胸，無奈只到鄯於聲的胸前，顯得此話多沒有說服力。

　　鄯於聲將頭低的更低，扶著腰唉聲嘆氣，險些靠上鄯問的額頭，「那我等妳。」

　　「你故意的！」鄯問推了鄯於聲一把，每每鄯於聲的靠近總讓她悸動不止，呼吸急促。

　　「好了，妳真的該睡了。」

　　「那兄長呢？」

　　「我想再待一下，好久沒看星星了。」

　　「那……」我陪你。

　　鄯問的話被鄯於聲打斷了，他知道她想說甚麼，「別想！」他彈了一下鄯問的額頭，「是誰說要長高的？」

　　鄯問扁嘴，心不甘情不願道了聲晚安，看了鄯於聲最後一眼，才甘心下樓。

　　她離開之後，鄯於聲獨自吹著夜晚涼風，天空飄落綿綿細雨，霧氣氤氳，郎君任由雨水濕潤俊顏，妄圖洗淨沈醉在銀色眸子裡焦躁的心緒，卻怎麼也洗不掉，越洗越混濁，越想越煩悶。

　　冷雨深磚瓦，霄月墮西窗，不知靜坐多久，雨水落眼窩，郎君感到一絲刺痛，抬手抹淨水痕，連同鉛粉一同抹去，不禁意揭開左眼下暗藏的蘭紋。

　　讓人流連忘返的錦瑟韶華終究是個謊言。

　　生死有命，脩短隨化，轉瞬星河流轉，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任何人都身不由己，無法扭轉與停駐光陰。

　　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生死如一，撒手時縱然表面風平浪靜，回歸塵土，但真正了無牽掛的又有幾人？不敢聲張的遺憾，直叫人心有不甘；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又有人盼著百年長壽，服丹修道，但真正羽化成仙的又有幾人？紅塵千山，大多是凡人，逃不過終需消亡的命數，汲汲營營追求長生，回首一望，是一場空？

　　一尊綠酒酹地，無語問玄夜，夜風低鳴，吹暈登樓人，沒有盼來解答，只有捎來惆悵流離失所，遊蕩無邊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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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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