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世界》 - 1.7 低潮

夏澄站在教室門口，眼神緊盯著遠方在走廊上的兩人——克也與詩織搬著書，正往導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隨後，她轉過頭來，眼睛睜大，音量提高：

「你說，詩織在全班面前跟石川克也搭話！？」

啟太站在一旁，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小聲說：「對啊⋯⋯大家都嚇傻了。」

夏澄眉頭皺緊，一臉難以置信地說：「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石川看起來完全不像會打人的樣子啊。而且學跆拳道不是要很注重紀律嗎？」

啟太低聲說：「我們有再去確認過那個社員啦，他說他敢保證沒說謊。他國中是石川隔壁班的，還說那時候全校都知道，石川被停學一個月。」

氣氛瞬間沉重。夏澄轉頭望向拓宇，問：「拓宇，你覺得呢？」

拓宇沉默了一下，語氣些許壓抑：「我沒想到他隱瞞這種事⋯⋯」

夏澄一聽立刻炸毛，雙手叉腰不滿地說：「喂拜託！哪有人一開學自我介紹就說『大家好，我是石川克也，我以前打過人喔』這種鬼話啊！」

拓宇抿著嘴，不服氣地反駁：「他從剛開始就連跆拳道的事都沒說，根本就不想讓人知道啊。」

「那又怎樣！每個人都有過去啊！」夏澄反擊，口氣提高：「難道你國中的事也要跟我們講清楚嗎？還是你有什麼不敢說的？」

兩人語氣越來越急，火藥味逐漸升溫。

啟太連忙在一旁打圓場：「好啦好啦，你們怎麼吵起來了啦⋯⋯唉，夏澄你不懂，我跟拓宇現在去足球社，都被貼上『石川的好朋友』這個標籤了耶。」

夏澄聽得一愣，張大嘴巴：「蛤！！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這件事牽涉到我們在足球社能不能繼續待下去，你根本不懂，夏澄！」拓宇氣到吼回去。

夏澄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擺擺手：「好好好，我不懂！算了，我去找詩織問清楚啦！『足球社社員』！」她說完，帶著一臉不滿，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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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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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太抓了抓頭，嘆了一口氣：「啊⋯⋯不需要連夏澄都一起吵吧，拓宇。」

拓宇低聲說了一句：「那是因為⋯⋯你不懂實力的差距。」

「蛤？」啟太疑惑地回頭。

拓宇搖了搖頭：「沒事。」說完便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低頭想著：

「石川⋯⋯那種天才型的人⋯⋯即使遇到這種事⋯⋯他都可以生存下來⋯⋯但我不一樣⋯⋯我沒有那種資質。我必須努力，拼命地留在足球社⋯⋯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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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和詩織把書擺放進導師辦公室的書櫃後，兩人準備轉身離開，一道平靜的聲音喚住了他。

「石川，等等可以講些話嗎？」班導抬頭看向他，帶著和煦的微笑。

克也一怔，點了點頭，「喔⋯⋯恩。」

詩織聽到後回頭看了克也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克也隨即輕聲說：「你先回教室吧。」

詩織沒有多問，只說：「那⋯⋯我先失陪了。」語畢便悄悄離開辦公室。

班導起身：「往這邊吧，石川。」克也跟隨著腳步走進辦公室旁的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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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下後，克也低著頭，雙手緊握在膝上，表情緊繃。

「石川，」老師十指交握，靠在桌上，語氣溫和：「我已經聽了傳聞。你國中的事情……是真的嗎？」

克也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點頭，小聲地說：「是真的。」

班導停頓了一下，眼神帶著思索，然後問：「嗯⋯⋯家人都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班導微微嘆了一口氣，隨後用著關切的眼神看著克也：

「石川，既然你已經上了高中，就別讓國中的事情影響你了。」

「現在在同學間引起很大的騷動，但是，」她話鋒一轉，語調微微下沉，「傳聞很快就會消失的。重要的是，你的心，什麼時候才能不再被國中的事情影響。」

克也一言不發，他的視線埋在地板與自己雙膝之間。

班導等了一下，見他沒有回應，繼續說：「老師也會藉此機會，和班上的人一起探討這個話題。」「也許現在氣氛不好，但石川，有任何需要，記得跟老師說喔。」

「嗯⋯⋯謝謝老師。」

克也站起來，簡短的鞠躬，然後慢慢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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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靜悄悄的，光線從窗邊灑落，卻映不進克也的內心。他低著頭，腳步緩慢，仿佛每踏出一步，都會被心裡的重量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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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就是想脫離一切⋯⋯才想在這所學校重新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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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進這所學校的第一天起，他就抱著「重新開始」的信念，而現在，這個信念正在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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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這裡成為了新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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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步伐猛然加快，像是在逃。他衝進一個沒人經過的樓梯間，四周空蕩，只有光線從小窗格斜斜灑落。

氣喘吁吁地扶著樓梯扶手，克也猛然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手臂上。那一刻，他腦海中閃過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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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想繼續逃離，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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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知的聲音。清冷、柔和，但卻像是直刺他心底最軟的那個角落。

他想起那天球場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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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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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當時的眼神、語氣、和空氣中的寧靜，全都一幕幕浮現。

克也用手用力按著額頭，像是想把那段回憶從腦中拉出來。他緩緩地、幾乎是哀求地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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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也想去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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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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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室內，真知和希乃凝重的看著坐在對面的足球社社長—真田湧生，他眉頭深鎖，雙手支撐著額頭，語氣充滿無力。

「會長⋯你聽說石川克也的事情了嗎⋯⋯」

「我大致上聽過了。」

湧生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壓力壓垮似的癱在椅背上：「唉…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跟成員溝通了….」

「開了三次會議，有人堅決石川不可以再接近社團，有人說要再給他機會…」

他稍微抬起頭，眼神茫然地望著前方：「老實說…我也是希望石川入社的⋯⋯但我不知道他過去的事情會不會成為社團最大的隱憂⋯⋯」

真知陷入短暫的思索，而一旁的希乃卻皺起眉頭，一手撐在桌上，語氣直接地說：「社長，你現在只是從社員聽到吧，為什麼不跟石川親自確認？」

湧生苦笑了一下，無奈地搖搖頭：「就算確認了，相信他會再用暴力的人一定還會存在啊⋯⋯」他低下頭，雙手抱住頭，似乎不堪重負。

「那你為什麼那麼想要石川入社啊？」希乃繼續追問。

湧生激動地抬起頭，語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真的超級有潛力啊啊啊，穩定性夠！又那麼敏捷，體力也是佼佼者！你知道這幾年足球社都沒打到全國四強了，今年真的很想⋯⋯唉⋯⋯」說完，他整個人癱回桌面，失落地趴著。

希乃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我也不懂你們到底在糾結什麼，就叫他入社啊。」

「好了，希乃，先這樣吧。」真知語氣冷靜地制止。

他溫和地安慰湧生：「社長，你先靜觀其變吧，在這時候你的領導能力最重要，你不需要急著回應石川的事情，安撫社員情緒是首要。」

湧生低聲點頭：「我知道⋯」

「我想你現在壓力也很大吧，你有考慮找心理輔導師嗎？」

「輔導師？」社長疑惑地抬頭。

「嗯，我把老師的資訊傳給你吧。」真知快速在筆電上打著什麼，然後點了幾下滑鼠，將一份資料發送出去。

「好。」湧生疲憊地點頭。

真知誠懇地看著他：「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社長，學生會會支援你們的。」

湧生眼神閃過一絲動容，微微點頭：「謝謝你，會長。」

真知頭微微低下，輕聲地說：「我會花點時間調查這件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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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生離開後，希乃懶洋洋地坐回桌邊，手裡拿著手機滑訊息，神情中流露出一絲不耐煩。真知則依舊坐在位子上，看著資料，沉浸在思考之中。

「就只是一個打人事件大家有必要大驚小怪嗎？拜託上流社會還有更多奇怪的事情耶。」希乃一邊滑手機，一邊忍不住抱怨。

真知沒有回應，手指還在敲著鍵盤。

希乃突然站起來：「不然我去問問看吧。」

「等等希乃！」真知立刻抬頭，急促地阻止她。

「怎麼了？」希乃疑惑地看回去。

「你冷靜點啊，現在資訊很混亂，如果有任何差錯都很容易影響社團的人。」

「你難道不為石川生氣嗎！他可是我的朋友也！」

真知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朋友？？」他心裡閃過疑惑，他們不是才見過一次嗎，什麼時候關係變那麼好了？

希乃卻語氣更強烈地質問：「真知，你就是這樣，每次對人都是再確認再確認再確認，你到底，想不想真心的跟人交往啊？」

這句話像是一記直拳打在真知心口。他知道，一旦他接近了人，成為朋友，真心地交往，那個聲音會再度出現，就像國中時期一樣，接下來他又只剩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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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想真心跟人交往，而是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和人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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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知想起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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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過……想脫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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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克也對他敞開心房的瞬間。因為克也和他一樣，兩人都被困在這個「孤立」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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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兩人都渴望著那個

「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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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乃…」真知低聲開口。

他抬起頭，語氣十分認真：「今天下課後，妳可以不要去球場嗎？」

希乃愣了一下，但沒說話。

真知繼續說：「我，有事情，想跟石川克也確認。」

希乃看著他，原本不悅的表情慢慢緩和，最後露出一抹微笑，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打趣地問：

「因為，他也是你的朋友嗎？」

真知沉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對，他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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