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豬與火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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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緊閉的房門前，看著那道冰冷的門縫，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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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回到自己房間，從書桌抽屜裡翻出一小疊淺藍色的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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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地上，握著筆，腦袋歪了歪，認認真真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圓滾滾、表情有點呆的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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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豬兩隻短手努力舉著一個大大的牌子，牌子上寫著：「我知道你不開心，你就寫在這吧，我聽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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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這張便利貼和一支黑色的原子筆，重新回到客房門口，蹲下身，動作極輕地把紙和筆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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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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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整個人陷在黑暗裡，臉埋在手臂中，渾身的冰冷還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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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那句「你是不是沒家可回」像是一道無形的咒語，在他腦海裡反覆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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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想著，這溫暖的沈家、這件軟綿綿的衛衣，果然都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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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黑暗的地板上出現了一抹淺淺的藍色，伴隨著筆桿滾動的輕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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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僵了一下，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門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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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上爬起來，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張淡藍色的紙片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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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裡沒有開燈，他只能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爆竹火光去辨認上面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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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隻舉牌子的小豬，又看著牌子上的那行字，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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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壓抑在胸口、幾乎要讓他窒息的那股酸澀感，在此刻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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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張便利貼，在黑暗中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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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那支筆，修長的指尖感受著筆桿上殘留的一點點屬於沈安若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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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隻小豬旁邊，一筆一劃地添上了一個小小的火柴人，正伸手摸著小豬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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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重新把紙和筆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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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沈安若一直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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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張藍色的紙片重新冒頭，她趕緊撿起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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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江肆什麼都沒說，但看著那個摸著豬頭的小人，沈安若知道，他心裡那道緊閉的門，終究還是留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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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燈光暖黃，電視機裡的背景音變成了深夜的重播節目，顯得有些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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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在地上，看著那張便利貼，沒急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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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筆，低頭在剛才那個摸著豬頭的小人下方，又認認真真地加了一句：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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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把紙條順著門縫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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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門板後方傳來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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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輕響，房門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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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站在門口，低頭就看到沈安若正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著頭呆呆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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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也看著她，緊接著在她對面原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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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人在暖黃燈光中，一人在冰冷黑暗中，彼此對視，都沾上了一點對方身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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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捏著那張便利貼，看著上面那行字，又看了看沈安若那張寫滿認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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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尖捏著那張淺藍色的紙片，輕輕地貼在了沈安若的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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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貼得眼前一暗，視線被擋住了一半，看起來更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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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江肆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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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門框，目光落在沈安若露出的半張臉上，語氣平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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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紙條上那隻畫得有些粗糙的小豬，又補充道：「紙條不用再傳了，我就坐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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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頂著那張淺藍色的便利貼，視線被擋住了一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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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沒心思管自己現在看起來有多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讓江肆心情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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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黎剛才那些話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她只是不知道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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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細細碎碎的，語速比平常快了一些，帶著點安撫：「但我知道這件事她說出來就已經傷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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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還在繼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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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藏在紙條下的眼睛一眨一眨，腦袋因為說話的頻率微微晃動，那張畫著豬的便利貼也跟著在江肆眼前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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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在她身邊，看著這張在他面前晃動的紙條，原本心頭沉重的陰霾竟被這幅滑稽又溫暖的畫面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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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其實已經不怎麼生氣了，或者說，看著沈安若這副為了哄他而努力到有點犯傻的樣子，他連想裝冷酷都裝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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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伸出手，修長的指尖捏住便利貼的一角，「嘶」地一聲，動作乾脆地將紙條從她腦門上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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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的話語瞬間卡住，她有些愣神地看著恢復清晰的視野，對上了江肆那雙恢復溫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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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將那張紙條捏在指尖，語氣帶著點裝出來的嫌棄：「我不是說我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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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沈安若依舊寫滿擔憂的小臉，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沒事了，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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