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樹為因，花落成果》 - 第七章 ·《誤會漸深，情愫難抑》

時令轉暖，城中百花競開。

這日，鳴霄來送伏櫻的嫁衣訂單，一身素青儒服，依舊不施粉黛，卻也好看似畫中人。

站在江府前廊時，有僕人將她誤認為新來的書院先生，恭敬作揖。

伏櫻得知她來，快步迎出來時，仍是滿臉笑意，嗓音明亮：

「霄霄！你怎來得這般早？」

鳴霄將手中包袱遞過去，笑道：「繡坊那頭催得緊，我怕耽擱你婚事。」

「你倒比我還著急。」伏櫻似是調笑，又似真說。

她們就這麼站在門廊下，言語自然、動作得體，旁人看了，無不說句「這對老友真好」。

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每一句話，每一眼神，都是在刺探傷口。

鳴霄忍著沒看她太久，怕眼神露了痕跡。

伏櫻也刻意將語氣放輕，笑容放寬，不敢太急、太深、太真。

「你若閒得住，不如留下來用些午膳？」伏櫻問。

「不必了。」鳴霄答得快，「你府中事多，我不攪擾。」

「可我想你了啊。」伏櫻下意識說出口。

鳴霄怔了一瞬，輕聲：「我也是。」

那一刻，空氣幾乎凝固。

伏櫻垂下眼，輕笑一聲，把那句話當作無心之語，掩進下一句：「那也不請你喝一口茶嗎？我親手煮的，你不是最愛？」

「……那就一盞。」

她們進了廂房，隔著一席茶桌，語言不再跳脫，只留溫吞的寒暄。

伏櫻話不多，只靜靜看著鳴霄飲茶時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從前，那人曾在院子裡趴著寫字，滿手墨痕地說：「我若是男子，必風風光光迎你入門。」

那時她笑得前仰後合。

而現在，她只能笑著問：「這茶還合口？」

鳴霄點頭：「比從前更好。」

伏櫻低頭輕聲：「可惜你再不能常喝了。」

鳴霄不語，只默默望著她的手——那雙手如今學會了千種規矩，卻再不肯肆意拉她衣角說「走啦走啦」。

—

同日傍晚，江惑回府。

書房中燈火未亮，天光斜照在伏櫻身上，他正書寫著婚宴事宜。

燭火搖曳，襯得她肩背越發清瘦。

江惑推門進來時，她尚未察覺。

直到他低聲喚了一句「阿櫻」，她才微微一震，回頭笑道：

「你回來啦。」

江惑走近，看了一眼她筆下的字，眼神複雜。

「這幾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該做的。」伏櫻答得溫婉，放下筆，替他斟了一盞茶。

江惑接過，卻未飲，只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今日……有人來過？」

伏櫻指尖頓了一瞬，旋即笑起來，語氣輕得像是閒聊：

「嗯，霄霄送嫁衣來，順道喝了盞茶便走了。」

「她來得可勤。」

語氣雖平，卻藏了試探。

伏櫻垂眸，用指腹理了理茶盞邊的水漬：「我們自小一塊兒長大，不來反倒奇怪了。」

江惑沒說話，只將茶盞放回桌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她……對你很好吧？」

伏櫻笑著看他，笑容無懈可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也太熟練，像是早已在心裡反覆練習過無數遍。

江惑盯著她的眼，似想看出些什麼。但伏櫻的目光澄澈，像經過千百回打磨後的琉璃，不見一絲裂縫。

「也是。」他淡聲應著，似笑非笑，「你們情分深，我也不會攔你們常來常往。」

伏櫻低低一笑，沒再接話，只道：「你該餓了吧，我叫人備膳。」

江惑看著她起身，步履端正，舉止得體，心中卻泛起異樣的荒涼。

這個女子，越是溫順知禮，便越像與他隔了一重簾幕，無從真正靠近。

—

是夜，伏櫻回房後，一宿未眠。

她獨自坐在梳妝鏡前，卸下一整日的妝容，那副淡然自若的面具終於可以摘下。

她撫著臉頰，摸到一抹微微濕潤，才知道，自己竟又哭了。

「為什麼又哭了呢……」她低聲問自己，卻答不上來。

是為了鳴霄那聲「我也是」？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tx0zN4ks
還是為了江惑眼底那一瞬不甘與疑懼？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rsOgWZc8
還是為了這一切漸漸逼近的不可逆？

—

城另一端，少鳴霄坐在院中。

酒未醉人，春風先暖。

她靠著廊柱仰望星河，臉色蒼白，眼神沉靜。

手中是一只早已冷掉的茶盞，裡頭還剩半盞未飲的茶，正是今日那一盞。

她反覆地端起，又放下。

反覆地想起伏櫻說那句：「可惜你再不能常喝了。」

那不是玩笑。那是送客。

鳴霄想笑，卻笑不出來，只抬手抹了抹眼尾，自言自語：

「妳還真學得像個少夫人了，伏櫻。」

「那我也得學著——像個外人了。」

她仰頭，將那盞涼茶一口飲盡。

苦澀得不像茶，更像是錯過太久的一場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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