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事前做過適應訓練,也瞭解過火箭昇空時會出現什麼狀況以及該怎樣應對,這終歸對人類身體來說是一種嚴酷的狀況,天照得專心抵禦生理上的不適,自然不可能有餘裕繼續那個有點蠢的話題。
說實在,應該也沒有人會想要在雲霄飛車從頂點往下衝的時候,跟旁邊的人閒聊吧,更何況稱之為能否做到應該更為貼切。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要說有沒有人做得到,此刻的美妮應該可以,對於火箭昇空所帶來的強烈加速度負載,她生理上並未產生什麼感覺,自然是因為過往的訓練令她的身體產生適應力,在環境轉變一刻身體已經開始適應了。
「嘛,也是多虧這適應力才能滿足作戰條件就是了。」美妮僅是在心裡自嘲了一句,便把自己已經成為怪物的事情拋諸腦後。
一邊努力與物理法則抗衡,另一邊則是輕鬆地透過控制面板看著昇空狀況,既然還能做這些事,至少意味著目前火箭引擎未有任何問題,一切按照計劃。
而這過程並不會多漫長,儘管因為痛苦的關係體感會延長,但實際上要離開地球進入太空,甚至連十分鐘都不需要。
雖然負責推進的火箭引擎仍在燃燒提供動力,但與剛開始仍在地球階段相比,天照的感受已經緩和下來,有餘力跟美妮對話。
「這下子現實跟電影不一樣了吧?剛離開地球的現在,還無法看到那顆漂亮的水晶球,不像電影拉個遠鏡。」
「還要繼續這個話題?」美妮沒想到天照居然會接這個為了讓他放鬆一點才帶起的話題,「接下來還有各種工作耶?」
「我這邊看到的數據指示全部綠燈,再一陣子就能順利推進到地球軌道,屆時『飛鷹8號』會完全脫離,接著進入地月轉移軌道就可以放心了吧。」
「意外就是會在這種大意、認為事情順利發展的時候發生喔?」美妮當然知道天照並不是不懂得這樣的道理,「不過確實我們能做的也不多。」
重申一次,對於「伊隆」而言,是次登月計劃本來是非載人計劃,即使發生任何問題,一切都會由電腦系統自行修正,美妮與天照在計劃上只是「額外的貨物」。
天照也明白美妮是想讓他放鬆一點卻又不應該完全鬆懈,就只是自己算是有點莫名其妙地成為那少數的幸運兒——能夠真正離開地球的人,即使沒有自覺,心裡那種說不出來的飄然或者興奮,實在難以按捺得住。
總而言之,二人開始感受著雖然在訓練中大致體驗過,如今才真正親身領會的「自由」,以尚算輕鬆的心態按照手冊履行太空人的責任。
說白了,就是檢查與確認,畢竟一切操作本就由電腦系統控制,而當下未有發生任何問題,自然談不上需要二人主動干涉。
不久之後,二人乘坐的「太空郵輪」進入預定軌道,所有不需要的部件完成分離,接下來就是單靠「太空郵輪」的調整動力轉入地月轉移軌道,一切按照精密計算運行,沒有分毫差錯。
而到了這個時候,美妮與天照就真的完全解放,基本上要做的只有等待「太空郵輪」運載二人抵達月球,途中萬一出現什麼狀況,也就是控制系統出現警告的時候才需要考慮是否接手處理。
畢竟就連萬一出現狀況,基本上都是倚賴系統的自我檢測與檢修來處理,需要二人的時候絕對是萬不得已,不得不出手的嚴重問題。
解開座位束縛而浮起的二人相視一眼,都不禁為這番順利感到高興,並以他們更貼近於軍人的方式碰了一下拳。
「預計七十六小時後會進入低月球軌道,然後在確定穩定後便會投放生態模塊,妳也會跟著這一波投放登陸月球。」
美妮在之前跟天照坦白作戰計劃之後,自然說明過大致的做法與安排,在此時提起其實沒什麼意義,不過她還是順著回答:「嗯,而原本作為後備材料與裝置跟著投放的儲藏箱,則早就偷換成作戰所需的裝備。」
「妳……真的不打算回來嗎?」
「這次投放的可不是能往返的太空飛行器,而是把東西丟到月球上就會自行運作的裝置,就像貨物一樣。」
天照想當然知道這些,更知道不應該在這時候才說這些,但就是忍不住提出來:「但妳辦得到吧?既然都能夠在太空這個環境活下來,憑個人的力量想要『飛』回到這裡,不是完全辦不到的吧?」
美妮沒有立即回答,她在想的並非該如何回答,而是得想清楚天照的意圖。
至今為止美妮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在出發之前二人已經談得足夠清楚,即使現在對方提出了這樣的提問,仍然未感覺得到對方會因此做出一些被她視為妨礙的舉動。
簡單來說,就是想要知道而已。
眼見美妮沉默,天照也許視之為猶豫,便立即加強了語氣補充說:「在投放器材之後,『太空郵輪』會維持在低月球軌道一段時間確保生態模塊順利展開與運作,然後才會切換軌道回到自由返回軌道開始返程回到地球,那個『一段時間』有充足的餘裕,應該能等到妳剿滅敵人。」
「嗯……不是阻止攻擊,而是假如作戰成功結束的話就要努力回來的意思吧?」美妮如此解讀天照的意圖,然後輕輕地吁了一口氣:「沒有人知道敵人巢穴的情況,而且要我以一人之力探索整個巢穴,確保沒有任何敵人殘留的可能,需要的肯定不會是『一段時間』,徹底這一點很重要。」
天照無話可說,始終他明白道理都在美妮那一方。
「更何況沒考慮歸途的最主要理由,你不會不懂的吧?」美妮擠出淡淡的笑容,「我早已經不是人類,回去地球會是怎樣的下場,不難想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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