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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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是一條長長的峽谷,兩側的山壁像兩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傷口邊緣粗礪而鋒利。谷底瀰漫著濃厚的灰白色霧氣,不是靜止的雲海,而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以極其緩慢的節律吞吐呼吸。霧氣在流動,像一層又一層被風掀動的紗簾,裹著一種濕冷而黏膩的氣息,貼在人的皮膚上時,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輕輕撫摸你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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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以自身超強(近七十多級才有)的精神力,配以植物領域的輔助,都只能勉強探查出二三百米的情況,目視更只有幾十米的視線,可見眼前的迷霧十分奇怪,也肯定有著絲絲的危機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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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站在谷口,手中的盾牌尚未膨脹,但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腳下的碎石在微微震顫。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霧谷。師傅說過,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靴底踩上谷口的第一塊石板,發出沉悶的一聲「咚」,像敲響了一口深埋在地底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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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隊!」紫薇大叫。餘音還未散去,隊列便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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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繩索在腰間繫緊,像一條看不見的臍帶,把五個人串成一道十字型的鎖鏈。每一步落地,繩索便繃緊一次,再鬆開,再繃緊,那節奏沉在步伐底下,像一顆被悶住的心跳,穩穩地跳著,把前後的人拉在同一條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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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百步左右,紫薇忽然停下來。她閉著眼,眉心皺出一道川字豎紋,她的意識沿著路旁的松樹往前探,那些枯瘦的松樹像手指一樣伸進地底,替她摸著前方的路。但三十步外,她的精神力撞上一層軟韌的東西,像一層蒙著油的薄皮,刺過去,它便凹陷,不破,然後反彈,把她的意識輕輕地推了回來。她試了三次,每一次都一樣,像伸手去按一片冰面,滑開,按不住,也用不上力。她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前面的霧不對勁。我的精神力穿不過去,像有一層結界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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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繼續向前走了兩步,但她瞳孔裡那一圈銀色光環轉得快了些,轉出了一層淡淡的微光,空間領域再次開啟,但這次,芷遙得到姐的啟發,也開始控制領域的大小,並嘗試向單方向發展。她的視線越過霧氣,看著那些只有她才能看見的線——空間裡所有的邊界、棱角、弧度在她眼中都像一張被描出來的草圖,每一條線都清晰分明。她看了很久,才說:「不是結界,是這些霧自己在轉,繞著一個點,像水在排水口打轉。它把所有的空間線都扭彎了,我可以肯定,任何東西走進去,都會被帶進那個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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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把盾牌往前頂了頂,碎碎唸地說:「繞?好像不行;行?好像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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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再次閉眼,意識往兩側的石壁裡鑽。松樹的根鬚在她感知中織成一張破網,左邊三丈外,岩壁塌了一截,碎石堆出一道斜坡,勉強可以爬,但小山坡頂被霧吞了,我探不進去。右邊倒是一片沙地,平平的,沙底下有水聲,細碎碎的,像很多條小蛇在暗處爬行。她說:「左邊有坡,能爬上去,但上面我什麼都看不見。右邊是沙地,地下有水,不知道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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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傳來大師兄的聲音,低低的,像一塊被磨鈍的鐵:「左邊。右邊太靜了。」他的黑刀又出鞘了一寸,刀面映出身後一片空蕩蕩的霧,什麼影子都沒有,但那種靜,靜得像一隻蹲低了身體、屏住呼吸的野獸,你明明看不見牠,卻知道牠就在那裡。這就是大師兄的經驗,是他多次探險出來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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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不再多說,腳下一轉,朝碎石坡邁了過去。他轉彎的瞬間繩索猛地繃緊,紫薇被扯著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芷遙、紫晴、大師兄跟了上來,整條隊列像一條被拽動的鎖鏈,嘩啦嘩啦地順著坡面往上爬。碎石在靴底滾落,每一顆石頭掉進濃霧裡都沒了聲音,像被一張嘴吞掉了,連落底的回響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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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不算陡,但碎石太鬆,趙胖子每一步都要先拿盾牌往石堆裡插一下,穩住了,才把腳踩實。他喘得像頭拉重車的牛,汗珠子從額角冒出來,沿著腮幫子滑到下巴,滴在盾面上,嘶的一聲,被盾上那層土黃色的光蒸成了一絲白氣。爬了二十來步,紫薇忽然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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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停住。繩索繃得筆直,五個人像五顆被同一根線穿起來的珠子,懸在坡面中段,腳下的碎石還在微微滑動,細碎的沙沙聲從各人的靴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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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臉色白了一層。她剛才探到坡頂的霧氣裡,有一株枯死的灌木,根鬚已經乾成了絲,一碰就碎,但就在那些乾裂的縫隙之間,她的意識捕捉到一小段殘留的東西。不是聲音,不是影像,只是一段極短的脈動,像一句被磨損了千遍的話,以一種古老而拗口的語法在她的腦海裡慢慢浮上來:「霧中有鏡,鏡中有影,影中有你,你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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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把這句話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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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皺著眉,汗珠還掛在鬢角,他伸手抹了一把:「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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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遙卻忽然開口:「鏡。空間的對稱。如果霧氣在製造鏡像,那我們看到的路可能是反的。」她閉上眼再睜開,銀色光環轉動得幾乎成了兩個實體的圓環。她盯著坡頂的方向,視線穿透霧氣,捕捉那些空間線條的走向。片刻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坡頂不是坡頂。是一個平面,像鏡面。我們以為在往上爬,其實是在往一個水平方向走,而且繞著一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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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左手冰刃猛地往身旁的石壁上一插,刃尖嵌入岩縫中,留下一道藍白色的凍痕:「我留記號。如果是圓,我們會看到自己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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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上行。又走了約莫三十步,紫晴忽然又停住了,這是她身為隊長和探索者必做的,若發現危險,必然先衡量情況,以保全隊伍成員的安危。她的視線落在右側的石壁上,那裡有一道藍白色的凍痕,形狀、長度、角度,和她剛才留下的一模一樣。冰霜還沒有完全融化,刃口的痕跡還在微微散發寒氣。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我的記號。我們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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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胖子罵了一聲,盾牌往地上一砸,碎石迸濺:「繞來繞去,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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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閉著眼,她的意識不再試圖穿透那層渦流,舊方法、舊結果,既然舊方法不行,就試試新的。她將「精神探索」向下沉,順著碎石坡的縫隙,滲入岩層的深處。枯松的根鬚在這裡已經斷了,但岩縫中還殘存著一些苔蘚類的植物,極細極薄,像一層綠色的絨毛貼在石面上。她的意識搭上那些苔蘚時,感受到一陣微弱而持續的震顫,這是某種規律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從坡底深處傳來。脈動的節奏很慢,慢得像一頭冬眠的巨獸在夢中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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