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8 選手交替 (1)

賽事的第五個入球剛誕生，中川電子仍在歡慶，南翠仍陷於再一次的挫敗，旁證卻在此時舉起換人號碼牌，似乎有些不識時務。

所以眾人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

也是後知後覺才發現，南翠作出了何種替換。

方學看著那數字，朝嚴颯冷笑一聲，「怎麼樣？費盡心思射進那一球，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嚴颯沒回話。

他靜靜看著相同的方向，不論神情、站姿、甚至呼吸的節奏和速度，依舊像無風的海面，如一的從容不迫。

只是從他的語氣裡，能聽出一點端倪。

「看來，是我太興奮了。」

他扯起唇角，吸入一口氣，像掀起水面的風。

「辰，你的忍耐力，比我想像中高呢。」

賽事79分鐘，南翠作出替換。

由28號梁凡入替——

換出33號門將趙承志。

「真是意外啊！趙選手的表現明明這麼好，擋下了十多次嚴颯的射門，這才剛失了一球，南翠就迫不及待把他換走，是不是有些過於不近人情了呢？」

「但是依我看，南翠早在這波攻勢之前已經預備好要換人了，也就是說與這一球無關，路教練早就決定了要趙選手離場了！」

「這實在難以理解啊⋯⋯綜觀整個南翠，他的表現應該是這場比賽裡最穩定的一個，也沒有犯下甚麼巨大的錯誤，到底路教練的用意何在呢？」

「南翠剛陷入落後三球的困局，卻在這個關鍵的當下換走正選門將，換入了經驗貧乏的後備門將，果然真的是更好的選擇嗎？我也對此有所保留。」

趙承志走出場外的時候，整個人都很恍惚。

烈日當空，熱氣蒸騰，嫩草發出被悶燒過的氣味，隊友的掌心一個個搭上他的肩膀，隔著衣料，沾著戰鬥過後的滾燙汗水。

但他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當他抬頭，看到換人牌上的數字時，更是不住紅了眼眶，眸底如翻湧的海面，浪花溢上了岸邊，劃下溫熱的痕跡。

最後漸漸變涼，如同他的心一樣。

場上的觀眾看到，有些以為他哪裡受傷了，但更多的是認為因為這次換人，令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打擊。

「真可憐啊⋯⋯明明他已經這麼努力了⋯⋯」

「是對手太強了⋯⋯不是他的問題啊⋯⋯」

「唉⋯⋯正選都弄成這個樣子了⋯⋯後備的這個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

「是不是換司徒隊長出來會更好啊⋯⋯」

梁凡看到趙承志過來，抱了抱他安慰，他抽泣了幾下，卻突然一把將梁凡退開，擦著眼淚跑到路銘面前。

「教練！我還能踢！請不要換走我！」

路銘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臉上不動聲色，幾秒後，撇開頭，緩緩釋出了氣息。

「進去休息吧。」

「不！我不能就這麼退場！拜託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已經知道了他的路數！這次我一定會把他擋住的！」

「這事已成定局，不要再說了。」

「不行⋯⋯！要是這樣的話⋯⋯我就只是個沒有實力的廢物⋯⋯我不能用這種方式結束⋯⋯我不能⋯⋯」

趙承志蹲下來，身體蜷縮著，泣不成聲。

「阿志。」司徒辰蹲在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給大夥吧，你現在需要休息和調整。」

趙承志紅著眼看他，像要抓緊最後一根稻草的表情，「隊長⋯⋯你也同意教練這個換人決定嗎？」

司徒辰一默，「這是我給路叔的提議。」

「⋯⋯為甚麼？」

「因為我覺得你已經被嚴⋯⋯」

「為甚麼！」趙承志情緒爆發，「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難道⋯⋯你就這麼不想我超越你，不想我取代你成為她眼中的那個人嗎！」

司徒辰知道他這刻很難接受，所以失了理智，伸手攬住他，輕怕他的後背，「都發洩出來吧，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我明明就還可以⋯⋯！我還能站起來對付他們的⋯⋯！為甚麼連這樣的機會都要奪走⋯⋯！我以後還有甚麼希望可以追逐⋯⋯」

「嚴颯說得沒錯⋯⋯隊友也不總想見的你好⋯⋯我以為來到南翠就會不一樣了⋯⋯但原來我還是那麼沒用⋯⋯被放棄也無力反抗⋯⋯」

趙承志的話斷斷續續的，司徒辰聽不清楚，只以為是他一時情緒上頭所說的氣話，所以就算真的聽清了，他也不會當真。

「阿志，別放棄，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

「不，沒有了⋯⋯都沒有了⋯⋯」

趙承志肌肉僵直乏力，頹然跪倒在地上。

「南翠的趙承志⋯⋯已經完了⋯⋯」

「阿成！」路銘看不下去了，「把他帶進去。」

「是！」

助教阿成連忙扶起趙承志，將他帶進更衣室。

司徒辰看著趙承志消沉的背影，為他感到心疼。

路銘拉他起來，嚴厲道，「隨隨便便就給我蹲下去，你的膝蓋是不想要了嗎？」

「不是的路叔。」司徒辰站直，「我只是⋯⋯」

「他的課題，他要自己面對，如果他沒辦法承認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受到對手影響，他也沒資格再繼續待在這裡。」

司徒辰垂下視線，「我明白。」

路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再想了，那邊有阿成看著，繼續做你該做的事吧。」

司徒辰抬眼，點頭，「嗯，知道路叔。」

梁凡跟隊友擊掌過後，做著換氣練習，慢慢走到龍門前面，用力拍了拍手，手套發出啪啪兩聲，像是給予自己的激勵。

他看著綠油油的草地、遠方細小的人影、密密麻麻的一片觀眾，心尖如蝴蝶拍翼，細密地顫動著。

這種水平的賽事⋯⋯沒想到還會有他出場的機會。

在一支球隊裡面，正選的位置十分稀有，而正選門將的位置，更可以說是天下無雙，作為門將的後備，「無盡等待」就是他們足球人生的最佳寫照。

跟其他後備球員不同，後備門將能入替的位置就只有一個，加上門將穩定性高，因為受傷或停賽而需要被輪換的機率就更低，所以後備門將能被替換進場的機會，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如果不幸的話，也許整個賽季都得坐在冷板凳，白白浪費了一段無人知曉的青春。

所以能夠站在這裡，甚至可以對上如此強勁的頂級對手，對每一個後備門將來說，簡直就像中了樂透那般令人激動。

當然，接替一個不會被輕易換下來的人，壓力同樣山大。

他常常跟趙承志一起練習，知道他有多用功，也知道他是一個多厲害和拼命的守門員，以自己的資質，是沒有辦法超越到他的。

所以就算無法當上正選，他也心服口服。

他不是那種野心很大的人，他只是覺得和南翠的大家一起很快樂，偶爾跟著小海他們打打鬧鬧，即使輪不到他上場，雖然也會感到可惜，但只要球隊能取得勝利，總括而言仍然是快樂的。

可現在當守護球隊大門的重任落在他身上，他就成了要守住這份快樂的人，再也無法用嘻嘻哈哈的方式來面對。

如果趙承志和大家的努力毀於一旦，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阿凡，不要想著把球攔下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CpV3JD9P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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