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7 真正的狩獵 (5)

方學大步流星，側身橫在嚴颯面前，隔絕他和司徒辰之間的眼神交流，緊盯著他的神情凌厲，一字一句都勾著翻湧的暗波。

「少把主意打到辰哥身上。」

「你絕對不會得逞。」

嚴颯淡淡把視線挪到他臉上，皮笑肉不笑道，「是嗎。」

「為了守護辰哥，我會無所不用其極阻止你。」

「好啊。」嚴颯風輕雲淡的表情，絲毫沒把他的宣言放在眼內，「盡情掙扎吧，我會站在最佳的位置，熱烈虔誠地欣賞的。」

方學下顎一緊，「你以為打擊一個趙承志就能擊潰我們嗎？我說過，南翠沒你想的那麼弱。」

「知道，你跟辰都已經說了很多次，我就快睡著也能聽到了。」嚴颯向前靠，能清晰看到他的眼眸裡，帶著笑，卻全無溫度，「但是方學啊——」

「口說無憑，你得像我一樣，用行動證明才是。」

「現在的南翠在我眼裡，就是螻蟻。」

方學握緊放在身側的拳頭，指間泛白。

嚴颯唇瓣往上勾，越過了方學，然後回頭。

「還有，我不會偏心的。」

「那孩子之後，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嗶——

嚴颯站在戰線的最前方，朝著龍門的眼神平靜而漠然，像個冷靜到極致的高段位獵人，而不是一個進攻了十多次卻仍未能破門的低階失敗者。

「將太郎。」

「是。」

「開始狩獵吧。」

「我們的球迷該等急了。」

吉田將太郎看到他的表情，感到熟悉般微笑，「遵命。」

剛才最後觸球的是中川電子，照例由南翠開球，趙承志站在龍門前，用力呼吸了幾下，顫顫巍巍地抬起腿，將皮球踢了出去。

這一記長傳力度不太重，還沒越過半場就已經降落，羅哲生跑過去迎接，卻有一個人比他更快抵達著陸點。

皮球碰到他的胸膛，彈了一下，繼續下墜，接觸到腳面，又彈了一下，再被腳尖掃往右方，畫出一條筆直的線。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多餘的花巧技術。

皮球撞入水野奧塚的腳內側，隨即沿著草地表面滾動起來，但南翠也沒有坐以待斃，大田率先跳了出來，將他逼入邊線。

水野奧塚目不斜視，直接將皮球往左邊踢。

皮球滾了又滾，像在橫衝直撞，無人的區域卻突然冒出一個人影，撈走了皮球，一刻未停，持續往前。

一來一回之間，就已經突破了南翠的禁區。

「你休想得逞。」

方學閃身而出，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張開了手，完美的平衡動作，皮球貼著他的腳外側，轉動的速度慢了下來，卻始終沒有停止推進。

「方學，我告訴過你了，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

他身子傾斜，球衣輕揚，猶如舞者起跳前的準備動作。

「你還沒學懂呢。」

下一秒，咚的一聲，皮球突然飛出。

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急劇加速。

方學眼眸一縮，迅速將身體壓過去，男人卻極為敏捷，身姿優雅地壓腰，恰恰在他眼前掠過，讓他能清楚看見那雙嘲弄的眸子，卻只能眼睜睜的失之交臂。

那道颯爽強勁的身影越來越近，趙承志額角滴下冰冷的汗珠，視線無法穩定下來，不斷在左右移動，連呼吸也失去了方向，思緒一片混亂。

僅存的判斷力告訴他，嚴颯將要射門。

可是他信不過，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前面那麼多次所稱成功的撲救，有十次是因為幸運、是因為門柱相助，剩下的，全來自嚴颯的提示。

他根本沒有靠自己擋下過嚴颯射門，怎能相信這次的判斷不會出錯？

「趙承志！」

這時他看到了追在嚴颯身後的方學。

「給我打起精神！」

這句話在耳邊迴盪，與他沉重的呼吸聲交融。

他艱難地找回理智，試著對準嚴颯的身影。

男人上半身完全展開，右腳屈曲壓低了重心⋯⋯然後左腳平放懸起，腳背內側碰上皮球表面⋯⋯可能要推往與之相反的右側，也可能是射門角度更廣闊的左側⋯⋯

這一球⋯⋯大概應該有機會是射向遠柱的吧。

他帶著不安躍起，不惜一切飛撲出去。

皮球遠遠升高，在空中劃出一道簡潔漂亮的線。

向著龍門往裡面轉彎的時候，弧度非常的淺。

所以如趙承志所想，皮球的目的地並不是近柱。

只要能夠趕上，就足以將其撲出。

他心裡再度生出了微弱的希望，湧出了一點的暖意，化作了堅持到底的力氣。

他拼命的讓自己的身體拉直。

只求能覆蓋到更多、更廣的龍門面積。

如果這次失敗了，就會在眾人前暴露他的無能。

大家就會知道，他其實是個只靠運氣，但一無是處的廢物。

那個清冷的身影，也許就不會再把目光轉向他身上。

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手臂用盡極限的力氣探前，指尖和皮球前往的地方越發接近，當兩者重疊的瞬間，勢必有一方會承受不住衝擊，被迫改變方⋯⋯

欸？

趙承志身子一輕，好像失去了知覺。

他明明看著自己的手掌和皮球重疊在一起。

手心卻空蕩蕩的，感覺不到一絲被撞擊的力量。

彷彿他追逐的，只是一個幻影。

砰！

趙承志伏倒地上，世界彷彿靜止了一般，耳邊聽不見別的聲音，只剩下胸腔裡氣息劃過內壁時，發出的摩擦音效。

他感到一陣極大的虛無在體內擴散。

似是自己明明做了甚麼，最後卻甚麼都沒發生。

以至他有一瞬間忘卻了自己正在做些甚麼。

對，他剛剛想要擋下嚴颯的射門⋯⋯

他也成功預測了嚴颯的射門方向，及時撲出⋯⋯

而且分明，有一下清脆的碰撞聲。

那是源自他倒地時與草地的接觸，還是人體碰到皮球時改變方向的⋯⋯

他脖子像被加上了鎖鏈，卡頓著往後扭頭。

炎夏的風光總是伴隨著猛烈的太陽，能照出那些陰暗的角落，也無可耐何會照出那些人們不想面對的現實。

短小的綠草被壓得凌亂，球網隨風攏起了一下。

皮球上象徵著純潔的顏色，劃開了他們之間兩個世界的那條線，就跟他此刻的臉色一樣，白得刺眼。

趙承志唇瓣微微發顫，「怎麼可能⋯⋯」

砰！

那清脆的碰撞聲，再度在腦海響起。

像最後一下的痛擊，徹底粉碎了他的意志。

「這樣戲弄人心，有意思嗎！」

方學看著計分板上，中川電子這四個字之下，新增了一行文字，包括與比賽時間相對應的數字，還有一個球員的名字。

吉田將太郎 78’

顏色不深，筆觸很淺，卻深深烙印在他眼底。

再一次，嚴颯利用人心，操縱了戰局。

「甚麼戲弄。」嚴颯一本正經，「是調教。」

「而且，可有意思了。」

嚴颯接觸到他的視線，便抬起下巴示意。

「看。」

方學皺著眉扭頭過去。

場邊旁證舉牌示意，南翠替換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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