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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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沒興趣研究這「慕四爺」眼裡那種讓她起雞皮疙瘩的狂熱,她猛地勒轉馬頭。
下一瞬,她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黑馬長嘶一聲,鐵蹄捲起黃沙,載著她如離弦疾箭般衝了出去,重新闖入那片被烈火、濃煙與風沙吞沒的渡陌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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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渡陌客棧已不復先前的模樣,斷壁殘垣在風中嘎吱作響,焦黑的木樑時不時崩塌,濺起一地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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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姓楚的!」
齊允萱翻身下馬,她心中泛起一陣少有的慌亂,斗篷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她顧不得刺鼻的濃煙,右手緊握著弓弩,在一片狼藉的大廳中瘋狂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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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特工,她最怕的就是債,尤其是命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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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你這死木頭可不能出事……你要是折在這兒,回頭我怎麼跟沈寧交代啊!」
沈寧曾千叮萬囑要他們互相扶持,而楚風寧雖然古板硬冷,卻是這陌世中少數能讓她們交付後背的人。若他為了救她而喪命,那這份負罪感將會成為她兩世為人最沉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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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就在此時,廢墟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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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眼神驟然一亮,猛地推開一扇半倒的屏風。只見火光陰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單膝跪地,靠著一旁的石柱,長劍插在焦黑的地板上支撐著身體。楚風寧銀色的甲胄已被染成了暗紅色,不知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那張一向嚴肅的臉此時佈滿了灰土與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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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萱?」
楚風寧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在看見齊允萱的一瞬間,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殺意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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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回來做什麼?不是讓妳逃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依舊帶著那股讓人牙癢癢的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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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吧你!」
齊允萱幾步衝上前,一把撐起他的手臂。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灼熱溫度與沉重力道,她眼眶竟微微一熱,隨即又被她生生地逼了回去,化作一聲清冷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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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回來,難道等著明天早上過來給你收屍?馬我已經搶到了,能走就趕緊滾過來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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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看著她雖然嘴硬、卻因焦急而略顯顫抖的手,嘴角竟破天荒地在廢墟中溢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沒再說話,任由這纖細的女子撐著他,一步步走出這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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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遠處沙丘上目睹這一切的慕容梟,摩挲著玉佩的手指猛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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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英挺的男子與那名喚「萱草」的女子並肩而立,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信任,心頭竟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與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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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
慕容梟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陰冷如毒蛇,低聲對身後的仲癸吩咐道:「去查,那個自稱『萱草』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本王改主意了,我不只要楚家的技術,這個女人……我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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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身後的仲癸原本正忙著擦拭短刀上的血跡,聞言手一抖,險些割到自己。他瞪大了眼,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志在必得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哀嚎出聲:「我的爺呀!這『萱草』擺明了就是個假名,就跟您隨口給出的『慕四』一樣不走心,您讓屬下從何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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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語氣中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耿直:「再說了,那位姑娘瞧著就不是盞省油的燈。她能在那種亂局裡反殺搶馬,身法比屬下還利索,手裡的暗器更是聞所未聞。這種人物若是有心隱藏身分,除非您把這方圓百里的商路全給封了,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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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慕容梟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凍得仲癸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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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名又如何?這世上只要走過,必留痕跡。」慕容梟轉過頭,望向遠處廢墟中那個正攙扶著受傷男子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且自負的笑,「還有那個男人。」慕容梟眼神微瞇,視線鎖定在楚風寧那即便染血也依舊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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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認識這名大齊將領,但在他看來,那種軍旅出身的肅殺之氣與護衛女子的那份沉穩,絕非尋常保鏢。
「那人是誰?看那身甲冑,不像是普通的商隊護衛。難道……他才是那新式弩箭真正的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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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縮了縮脖子,低聲回道:「回爺的話,剛才亂局中屬下與其交過手。那人的劍法剛猛霸道,走的是戰場殺敵的路數,絕非江湖門派。看那女子對他的著急勁兒,兩人似乎交情極深。爺,若是這男人是大齊軍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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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的人。」
慕容梟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那男人受了重傷,就算是一頭猛虎,此時也拔了牙。他們若要繼續西行,必然需要幫手。傳令下去,讓暗衛撤到外圍,不要驚動他們。本王要以『慕四爺』的身分,跟著他們走完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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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著指間的玉佩,眼神深邃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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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救了我,卻轉身奔向那個男人……這世上,還沒有本王看上卻得不到的東西。名字可以假,但那種讓本王動心的感覺,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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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癸看著自家主子那副魔怔的模樣,心底暗叫不妙。王爺平日裡算計人心從未失手,可這次遇上的這對男女,明顯是能把棋盤都給掀了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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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領命。」仲癸乾巴巴地應了一聲,「那……屬下這就去安排,讓兄弟們把咱們的『藥材商隊』偽裝得更像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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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捲過,掩蓋了沙丘上的算計。而此時正在廢墟中為楚風寧止血的齊允萱,莫名地感到脊背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陰冷的野獸盯上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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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帶著仲癸,換上一副商賈特有的憂心忡忡,緩緩走進了廢墟。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瓷瓶,語氣溫和地開口:
「萱草姑娘,看這位小兄弟傷得不輕,在下身為藥材商,隨身帶著些上好的止血散,妳拿去給他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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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
楚風寧原本正忍痛包紮,聞言手上一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帶著濃濃的疑惑投向齊允萱。這名字他聽都沒聽過,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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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察覺到楚風寧要開口,眼疾手快地在他手臂的傷口上用力一按,用眼神冷冷地示意他:「閉嘴,跟著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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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臉上換了一副客氣卻疏離的淺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多謝慕四爺。我家……夫君林楓,他性格執拗,方才為了護我受了些苦,讓您見笑了。」本想以兄妹相稱的齊允萱望向慕容梟那如獵人般的眼神忽然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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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君?」
楚風寧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因為太過錯愕而導致的氣血翻湧。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齊允萱,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什麼時候成了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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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兄弟這眼神,像是對在下頗有微詞?」慕容梟的語氣雖然輕鬆,但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眸卻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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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這女子撒謊時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他分明看見那男人聽見這兩個字時,臉上的震驚多過於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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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林楓他是痛得狠了,腦袋有些糊塗。」齊允萱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扯下布條,動作粗魯中帶著一絲警告,硬生生地將楚風寧那聲「我不是」給塞回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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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本不想與這位慕四爺有太多牽扯。
可眼下楚風寧傷勢不輕,腿上的刀傷又深又長,稍有不慎便可能再度裂開。更別提他們原本攜帶的行囊,經過渡陌客棧那場大火後,恐怕早已燒得連灰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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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身無盤纏、缺藥少物,她縱然再不情願,也只能暫時借助慕四爺與他那些下人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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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允萱垂下眼,神情依舊平靜,心底卻已默默盤算——
只要抵達附近能落腳的地方,補齊藥材與物資,她一定第一時間甩掉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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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向慕容梟,眼神清冷:「慕四爺,這荒郊野外的,既然大家都要往西走,不如結個伴?我這夫君傷了腿,恐怕還得勞煩您的家丁幫忙照應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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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自然。」
慕容梟摩挲著指尖,笑意卻未達眼底,「林夫人」這三個字在他舌尖繞了一圈,卻讓他心頭那股暴戾與征服欲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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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兄弟,既然是萱草姑娘的夫君,那便是慕某的貴客。這一路,在下定會『好好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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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寧咬著牙,忍著傷口的劇痛與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荒唐感,眼睜睜看著齊允萱用一個假名和一個假身分,將他與這個神祕的「慕四爺」強行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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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他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雖然知道是權宜之計,但看著齊允萱那副冷靜自若的側臉,這尊大齊將軍府的「石雕」,心跳竟失了以往的節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yU9FG2z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