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血》夏日繽紛「賞」 - B1：神靈新娘的真相

　　在那人人口耳相傳的諸多神話當中，有一篇最廣為流傳。

　　據說，有一位相貌俊美的風流神靈，最喜歡挑選人類女子為妻。

　　祂會潛入熟睡少女的夢境裡，與之交流數日。若少女獲得祂的認可，就能在血月之夜成為祂的新娘，與祂一起到神界生活。

　　這則神話默默傳了千年之久，近三百年突然變得人盡皆知，原因是聲稱被神靈選中的少女不勝枚舉，當中竟有不少人真的在血月之夜憑空消失。

　　「隔壁小鎮的紡織女就被那位神靈選中了！上一個血月夜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艾薇拉，你聽過這個傳說嗎？」擁有紅棕色捲髮的俏麗女孩神采飛揚地說。

　　她後腦勺那朵大大的粉色蕾絲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擺動，宛如翩舞的蝴蝶。

　　「我當然聽過，尤娜。王城南方的城鎮幾乎都流傳著這個傳說……為什麼你會突然提到這個？」

　　尤娜撥弄著蝴蝶結，神秘兮兮的說：「這幾天我不斷夢到一位英俊的男人在與我約會。」

　　艾薇拉笑問：「請問你哪一天沒有夢到美男子在與你約會？五天前你才提過第九十九位夢中情人，叫什麼……大衛！對吧？你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拋棄大衛呢？」

　　「閉嘴！你閉嘴！」尤娜窘迫地摀住她的嘴。

　　「噢！可憐的大衛！」

　　兩人打打鬧鬧著，尤娜又說：「這次不一樣！我清楚地看見那個男人的樣貌了，不像以前，總有一團迷霧擋在我的眼前。」

　　「是，是，那位多情的神靈選中了你。等你到了神界之後記得給我捎一封信，並告訴我那位神靈一共娶了幾位妻子。」艾薇拉笑著調侃。

　　對於這個荒謬的故事，艾薇拉當然不相信，卻不全然質疑。

　　也許真有其人，但對方不是神靈；或許真有其事，但目的並非娶妻。誰知道呢？

　　能夠施展魔法的巫師都存在了，甚至她本人也會一些簡單的魔法——不過這個秘密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試問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樣詭異的事當然不會發生在她們這些平民身上。

　　又與尤娜談笑片刻，艾薇拉才與她道別。

　　艾薇拉扛著大竹籃穿梭在最熱鬧的街道中，嫩綠色的裙擺隨著她雀躍的步伐飄舞。

　　這「小麥小鎮」正如其名，座落在大片的黃金麥田中央，居民的工作也與麥子息息相關。

　　艾薇拉興高采烈地跟每個人打招呼，居民們亦熱情地回應她。她尋著麵包香踏入一間間烘焙坊，等到竹籃裝不下更多東西了，才小步跑到街尾。

　　一位大鬍子大叔站在堆滿貨物的馬車旁，朝她揮手：「艾薇拉！我們該回去了！」

　　「來啦！」艾薇拉甫爬上載貨的拉車，大叔便架車離開小鎮。

　　精神抖擻的馬匹拉著車行駛在田間小道，涼風拂過麥穗，再撫過艾薇拉的金髮。她倚著貨箱，雙腳懸在車外晃呀晃的，看著小麥小鎮逐漸縮小，消失。

　　小道引領他們來到另一座村莊，高聳的森林矗立在村莊的正後方。

　　鬍子大叔停下馬車，笑道：「明天我們會去織布小鎮，再麻煩你問問大夥們需要什麼。」

　　艾薇拉燦笑點頭：「好！」

　　與大叔告別後，艾薇拉扛著竹籃到處串門子，將她從隔壁小鎮買來的麵包分給村民們。

　　她的工作，是跟著鬍子大叔來往鄰鎮，為村民們取得所需的物品。

　　她本就喜愛與人們交談，這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為她平凡的生活增添色彩的樂趣。

　　來到最後一戶，她穿越木屋前的藥田，敲門喊道：「希爾先生，你在家嗎？」

　　安靜等待片刻，一位黑髮男子來開門，亞麻色的布遮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藍色眼眸。

　　「今天的麵包特別香喔！」艾薇拉的笑容比那夕陽餘暉還要溫暖。

　　「謝謝。」希爾點頭，沒有寒暄半句便關了門。

　　希爾先生真神秘。艾薇拉心想。

　　他熟讀醫書，精通藥理，一手治療魔法更是出神入化。方圓幾里誰有什麼大病小災，都會第一時間來找他。

　　然而，他總是蒙著臉又沉默寡言的，所以村民們都有點怕他，艾薇拉也不例外。

　　不過，每當她望進那雙深邃的眼睛，她又會沒來由地覺得，希爾先生其實是個溫柔的人，還有……

　　還有一些她不明白的複雜情緒，油然而生。

　　艾薇拉住在希爾先生的隔壁，回家後她隨意吃了晚餐，看著故事書等待睡意來襲。

　　每當那輪圓月高掛天邊，她都會做夢。她會夢到一些沒頭沒尾，卻莫名令她在意的畫面。

　　今夜也不例外，她夢見「她自己」與一個男人互動的片段，但她看不清對方的臉，醒後也會忘記對方的聲音。

　　這幾年來皆是如此。

　　艾薇拉與大叔會固定來往四、五個城鎮，她在每一處都有許多朋友，每天都在嬉笑間悄然度過。這樣悠哉的生活已經持續四年。

　　她沒有過去的記憶，也不知道這棟房子與豐富的物資是誰留給她的。就連村民們對於她是如何、何時出現在這裡的，也沒有任何印象。

　　她只知道，她一直生活在這個小村莊，大家都非常照顧她。

　　然而，血月夜過後，她無憂無慮的日子戛然而止。

　　「……您的意思是，尤娜已經消失三天了嗎？」艾薇拉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是呀，那孩子每天早晨都會來找我，但我已經三天沒見到她了。」烘焙坊的主人說。

　　「我、我明白了，謝謝您……」

　　艾薇拉跑到尤娜的家，詢問她的父母，得到的還是這個令她不安的答案。

　　三天……

　　三天前正是血月夜，難道尤娜說的都是真的？！

　　艾薇拉細細回憶著當天的談話，想到有位紡織女也是這樣失蹤的，決定到織布小鎮打聽一番。

　　愁雲掩蓋了她明媚的眉眼，縱使她努力地揚著笑容，還是有人發現了她的異常。

　　「你還好嗎？」希爾問道。

　　「嗯？」艾薇拉一愣，隨即用力點頭：「噢，我很好。」

　　希爾定定凝視她，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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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艾薇拉一到織布小鎮，便抓著所有人詢問失蹤的紡織女。

　　與那紡織女相識的人說，她失蹤前也提及過夢中的英俊男子，但沒有表現出其他異常。

　　艾薇拉不理解，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消失了，為什麼沒有人去找出真相？

　　然而，整個王國裡每年失蹤的人不計其數，大夥們光是維持生計就得忙昏頭了，何來的精力去關注旁人的行蹤？

　　一整天都沒有收穫，艾薇拉又焦急又苦惱。她站在街尾沉思、等待鬍子大叔時，一道嘶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為何你要打聽那位女孩？」

　　艾薇拉回頭，看見一位身披黑布的婦女坐在地上。

　　那婦女瞧著不過三、四十歲的樣貌，眼眸與嗓音卻格外蒼老。

　　她遲疑一瞬，決定如實告知。

　　不料，那婦女聽完，全身顫抖不止，詭異的笑聲令她起了雞皮疙瘩。

　　「呵哈哈……哈哈哈哈……」

　　「神靈的新娘？什麼樣的神會要求祂的新娘心甘情願付出性命？那分明是惡魔！」婦女摀住臉，癲狂地大吼：「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孩子！！」

　　婦女猝然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開。

　　「等等！」艾薇拉正要追上去，但鬍子大叔已經抵達，叫住了她。

　　這兩秒的耽擱婦女便不見蹤影，艾薇拉只好先作罷。

　　婦女的短短兩句話不斷迴盪在她的腦海裡，令她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正當她數到第一百零一隻綿羊，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從隔壁木屋傳來。

　　艾薇拉猛地蹦起來。

　　是希爾先生……？

　　她拿上蠟燭，過去敲響他的家門。

　　「希爾先生？你還好嗎？」

　　等了片刻，又再詢問幾次，她都沒有得到回應。

　　「我進門嘍？」

　　她擔心希爾先生出了什麼意外，發現他沒有鎖門，立刻抬步進去。

　　無形的阻力將她困在門框下，她錯愕地想掙脫，清脆的破裂聲隨即傳入她耳中。

　　艾薇拉一踉蹌，不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事。她定下心神，試探地道：「希爾先生？」

　　微弱的燭光映著屋內，粗糙地描繪著木製傢俱的輪廓。她看了一圈都不見人影，不知該怎麼辦時，一抹粉色闖入她的餘光。

　　那是一個粉色緞帶製成的蝴蝶結髮飾，儘管鮮血與污泥幾乎將它毀得不成形，艾薇拉還是一眼認出了它。

　　「你在看什麼？」希爾微啞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她猛然轉身，急聲質問：「尤娜在哪裡？為什麼她的蝴蝶結會在這裡？！」

　　這個髮飾是她親手製作送給尤娜的，尤娜從不離身！

　　希爾沉默片刻，喃喃道：「小艾，求你不要怪我。」

　　他的指尖按住艾薇拉的眉心，低聲唸出一段咒語，紅紫色的亮光交織成扭曲的字符，吞噬她的視野、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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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貌俊美的神靈會潛入心儀女子的夢裡，與她相會。如果女子也喜歡祂，祂才會迎娶女子。」艾薇拉聽見「她自己」這樣說。

　　「祂娶了這麼多妻子，祂的神殿裝得下嗎？那些女孩不會打架嗎？」困惑的男聲這般問道，將「她」逗笑不止。

　　「誰知道呢？也許那位神靈太過英俊，女孩們都心甘情願。我相信如果是你，也會有很多女孩願意同時當你的妻子。」

　　那道男聲又是慍怒，又是無奈：「我只要你一個妻子！」

　　「哈哈！」

　　這段對話艾薇拉並不陌生，某一個圓月夜她就夢到了這一幕，而現在她認出了男人的聲音。

　　是希爾。

　　她又聽見幾段熟悉的談話，回應「她」的人都是希爾。

　　沉寂片刻，艾薇拉眼前有了色彩，聽見了新的對話。

　　她看見「她」依偎在希爾的懷裡，擔憂地道：「布朗氏族與帕默家族的爭鬥已經徹底爆發，其他巫師世族都選邊站了……」

　　「沒事的，我們不必理會。」

　　「她」顫聲道：「我的父母與兄弟們也參戰了……大家稱我為最強大的女巫，我應該阻止——」

　　「不。你不需要參與這件破事……求求你，小艾，不要參與。」希爾緊擁著「她」。

　　但「她」沒有答應。

　　畫面一轉，「她」倒在著火的森林深處，火光侵蝕著天上的血紅色圓月，人類瀕死前的粗喘聲緊貼著她的耳畔。

　　「艾薇拉！！」希爾猛撲過來。

　　源源不絕的治療魔法湧入她的體內，卻無法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她艱難地輕拍希爾的手。

　　「不，不行，我一定可以救你，求你……」

　　她的意識逐漸潰散，希爾破碎的聲音卻令她越發心痛：「拜託你醒醒，我不能失去你！求求你……」

　　就在艾薇拉以為一切都結束時，新的畫面映入眼簾。

　　希爾那俊美絕倫的面容滿是倦態，見她睜眼後立刻露出笑容。

　　「小艾！你終於醒了！」

　　她卻沒有劫後倖存的狂喜，反倒驚駭地推開希爾：「你做了什麼？！」

　　她為母親擋下的是吞噬生命的黑魔法！她不可能活下來！！

　　希爾渾身一僵，不肯明說。

　　然而，以她對魔法的了解之深，根本瞞不住她。

　　這世間唯一的復活魔法，需要在每個血月夜獻祭一人，且必須是「自願獻出性命」的人。

　　之後還需等個上百年，她才會甦醒。這個黑魔法啟動後的每個血月都得獻祭，不能間斷，否則會反噬她的靈魂。

　　在她多番的試探與拼湊，她才知道希爾假扮那神話中的神靈，欺騙少女獻出生命。

　　為此，希爾需要帶走獻祭少女的貼身物品，於夜晚滴上他的鮮血，連續一百夜才能消滅被騙少女的怨氣。

　　到現在為止，多少無辜的人因她喪命！？

　　希爾又是用了什麼禁術維持外貌，活到現在？

　　她說她絕不這樣活著，便自殺了。

　　怎料，希爾非但再次復活她，還刪除她的記憶、搬到遠方居住，騙她是意外傷到腦袋才不記得一切。

　　由於她對希爾有著熟悉感及依戀感，她相信了。

　　然而，她漸漸發現一個異樣：每到血月之夜，希爾都會消失。

　　後來她還是發現了真相。

　　這一次，她想打碎自己的靈魂，卻被希爾看穿意圖。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4CrD9OGX

　　她安分了好一陣子才找到機會，給自己下了幾道魔法再完成一件事，才結束性命。

　　反轉魔法，一旦希爾想刪除她的記憶，她就會拾回所有記憶。第一次被希爾發現並再度反轉了，沒成功。

　　但他沒料到，她身上還有更多未啟動的反轉魔法，這次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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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這樣。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zKqOA3XN

　　原來那不只是夢，是她的記憶。

　　原來她是踩著無數鮮血與骨骸活到今日！

　　艾薇拉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緩緩睜眼。

　　看見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眸，艾薇拉眼眶一紅，無數情緒湧上心頭。

　　怨恨、不解、恐懼……

　　還有……

　　「你突然昏倒在門前，你現在感覺如何？」

　　艾薇拉強裝鎮定道：「我……沒事，我想回家休息。」

　　「……好。」

　　回屋後，艾薇拉關緊門窗，用刀割開掌心。

　　鮮血流淌在地，又被她的指尖劃開，最終交織成一道魔法陣。

　　她嫻熟地唸出咒語，一陣亮黃的光鑽出血跡，霸佔艾薇拉的視野。

　　待亮光褪去，她已經身在森林深處的一片小空地。

　　她蹲下身子，再次劃破手掌並唸出另一道咒語，鮮血迅速被落葉吸收。

　　須臾，百年前被她藏在此處的木樁與一個巨大魔法陣浮現在她腳邊。

　　艾薇拉拾起木樁，指節泛白。

　　這酷刑本不是為了人類或巫師設計出來的……不知道用在人類身上，效果如何。

　　「小艾！！」

　　艾薇拉緩緩回頭，就見希爾衝了過來，卻撞上魔法陣邊緣的透明屏障。

　　「求求你別做傻事，只要你活著，我什麼都聽你的！」希爾崩潰地大喊，用各種魔法蠻攻防護罩。

　　艾薇拉絕望地看著他，嗓音染著哭腔：「你怎麼能這麼……」

　　自私二字，她卻說不出口。

　　她……何嘗又不自私？

　　艾薇拉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從何開口，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她捏緊手中的木樁，毫不猶豫地抬手，再落下。

　　木樁釘入她的心口，心頭血順著木樁流淌而下，滴入她腳下的魔法陣。

　　「——艾薇拉！！！」

　　強悍的白光與氣流襲向希爾，他猛地飛出去，撞上樹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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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希爾才轉醒。

　　他呆愣愣地看著空地，只有落葉上殘留的魔法陣痕跡，以及滿天地的靈魂碎沫，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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