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之血》夏日繽紛「賞」 - B1(a)不是每個人都能活到結局

紅色的月光流淌在森林中央寬敞的空地上。一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女孩躺在空地中央，黑色長髮如夜，脣角沾著幾滴鮮血與透明如淚的東西。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睜開雙眸，一雙黑色的眼睛，卻在此刻比紅月還明亮。

黑色天生屬於夜晚。

小姑娘摸了摸肚子，餓了。她搖搖晃晃地爬起來，余光瞥到一隻兔子，眼睛亮了亮，本能撲過去，咬住兔子的喉嚨，大口大口地吞下鮮血。

轟隆！一道綠色混著淺藍色的光芒從遠處炸起，小姑娘嚇了一跳，口裡的兔子差點掉下來。她抱住差點落地的食物，又看了一眼——啪啦，一道玫紅色的光升起，與另外兩道光在空中閃爍著五彩繽紛的光。

「嗯？」

此刻，她什麼都不記得，只覺得，那光美得像奇蹟。尤其是玫紅色那道，明亮溫暖。她猶豫了一下，按照著光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知道走完幾尺路，爆炸聲已經在耳邊了。她在灌木叢的陰影裡看到幾個人在對峙。前提是，他們要全部都是『人』啦。

一個穿著緊身翠藍色衣服的少女站得離她最近，她脖子上掛著木製十字架，金色頭髮在腦後梳成一條麻花辮，裡面點綴著朵朵藍色花瓣。一雙藍色雙眸熠熠生輝。她身材嬌小，而對面那兩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幾乎是她的兩倍大。「艾爾佛森，吃了那麼多人，就這點能耐嗎？」

「死丫頭，不用你多說。」男子舔了舔嘴角。「吸血鬼獵人的血——我還沒有喝過。」

「艾爾佛森，我敢拿你手裡的銀幣打賭，那女孩的血裡有馬鞭草。」

「這重要嗎？反正那種該死的小藥草又喝不死我們，我只想撕開這個丫頭的喉嚨嚐嚐裡面的—⋯⋯」

女孩先動了，她在笑，手掌翻轉，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一腳踹在那個叫做艾爾佛森、看上去起碼兩尺高的巨大吸血鬼，銀光閃閃的短刀被抽出，俐落扎入對方喉嚨。艾爾佛森發出尖叫，嘴裡開始冒出黑煙。

「艾爾佛森！你這賤——」話還沒說完，艾爾佛森想衝去幫忙的同伴嘴裡就塞了一把十字架。

「哇嗚。」草叢裡的小女孩摀著嘴，小聲哼哼。

那個戰鬥的少女從艾爾佛森身上跳下來，不知道嘴裡說了什麼、比了一個很奇怪的手勢，另一個吸血鬼就被轟到木樁上穿透。

「伊爾，很遺憾，另外，我不叫小賤人、死丫頭，我叫安博琳，跟你殺死的那個女人同名。也就是我的母親。」戰鬥少女說完，收起刀跟武器，不再看慢慢消散的兩人。

草叢裡的吸血鬼小女孩咬著小兔子，與走來的安博琳面面相覷。安博琳笑了。「哎呀，真可愛的小東西。」

吸血鬼女孩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你是琥珀嗎？漂亮姊姊？」

「不是琥珀喔，是安—博—琳，不過你要叫我琥珀姊姊也可以。」安博琳輕輕用手絹遮住嘴角，笑了一下。

安博琳輕輕摘掉了自己手腕上的銀色手鍊，伸出手扶起那個嘴邊都是血的女孩，替她擦乾淨兔子血。「小東西，你叫什麼？」

「我不知道。」

「嗯～那我叫你珂賽特可不可以？」安博琳皺起眉沉思了一下，笑著問。

「好呀好呀，琥珀姊姊！」

看著珂賽特開心地拍著手笑，安博琳的眼神柔和了下來，纖長素白的手指撫過珂賽特頸側，暖暖的，就跟她眼睛的顏色一樣，水藍色是冷色調，但偏偏安博琳就是能讓人想到溫暖的藍天。

安博琳撫過冰涼脖子上的那道痕跡，看來又是個被推上斷頭台的小可憐，受刺激過大，什麼都忘了。

「你先暫時跟著姊姊，姊姊以後教你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好不好呢？」安博琳的聲音很溫柔，讓她想起某個人，卻又不是那個人。

那個人的眼睛好像跟琥珀姊姊的頭髮顏色一樣，頭髮是黑色的，聲音很冷，但會給她糖。她的手，跟琥珀姊姊很像。

珂賽特想著，心安多了，蹭蹭安博琳的手掌，瞇起眼睛像小貓咪。

安博琳笑開了。「記憶不好，有時是好事啊⋯⋯」

那一年，珂賽特不知道，在吸血鬼與人類尚未達成和平協議前，遇到吸血鬼，能殺不殺，甚至包庇，是死罪。

安博琳是用犯死罪的代價，摘下手鏈抱住她。

她只記得那頭金色的長髮落在她肩膀上，溫暖安靜，散著梔子花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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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咬人喔，可以揍，但絕對不能咬，還有要小心馬鞭草⋯⋯」安博琳一邊說，一邊整理那頭長長的黑色頭髮，在裡面編入一朵一朵小小的曇花瓣。

「琥珀姊姊⋯⋯」

「嗯？」

「你不是吸血鬼獵人嗎，為什麼不討厭我？」珂賽特可憐巴巴地問，頭微微歪著。「還保護我。」

「因為小珂想活著啊。」安博琳低聲說。「小珂還是個好孩子。我不恨吸血鬼，恨殺害我父母的艾爾佛森，恨⋯⋯」安博琳忽然停下手。「恨那些掌控我的人。我恨的是行為，不是身分。小珂記住，如果有一個有人告訴你某類人就是善良，某類人就是邪惡，不要相信，但要對任何人都保持警惕，知道嗎小珂？」

「你還有閒心養小孩，」月光下，走出一個烏髮少女，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金，眼眸冰冷傲慢，紅色裙裾飛揚，像朵紅色的玫瑰花。「吸血鬼獵人聯盟那群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你救了他們的狗命那麼多次，現在他們巴不得把你綁上火刑架——」

「哎呀～瑪麗安娜小姐，我還以為你不來見我了。」安博琳挑起眉。「我還以為～你打算躺在亂葬崗那呢。」

瑪麗安娜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你閉嘴，要不是德古拉那個老東西，我也不想管你們的破事。亂葬崗？這選擇不錯！」

「呵呵。當初那邊發生革命，我想去找你，結果等人找到的時候你已經被處死了！你為什麼不讓奧利維亞遞信件給我！你明明知道我們吸血鬼獵人根本不怕——」

「你太有原則，」瑪麗安娜打斷她。「你可以把那群憤怒的平民、貴族燒成渣渣，但你沒聖母的本事偏偏要操持聖母的心，會讓你礙手礙腳。」

「所以我們的瑪麗安娜小姐就特別狠心了？寧可自己不能活也要偷偷救自己的侍女霓娜？」

瑪麗安娜不回答了。她轉頭，看著珂賽特。「珂賽特？行，改名了，也好，反正你老爸老媽就是爛人⋯⋯那名字不要也罷。」

「嗯？」珂賽特歪歪腦袋，瑪麗安娜最後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如果你死了，我幫你守護這死丫頭。」

安博琳淡淡一笑。「多謝瑪麗安娜小姐。」

琥珀啊，是從幾萬年前的樹上滴落，凝結成最溫柔的金色，裡面卻經常包裹著小小的生命，他們看起來那樣的完整，那金色的顏色好似溫柔的太陽光。

但其實裡面只剩下掙扎過的死亡痕跡。

就像吸血鬼。

「你死後不需要我轉化你？」

「不要。」安博琳笑得溫和篤定。「我不願以吸血鬼之身活著，儘管我愛你，姐妹。」

瑪麗安娜不發一語，點點頭，離開時紅色衣袍揚起。「那有一天我想去看看陽光，你也別攔著我。」

「我懂。」安博琳笑著，取出一條金色項鍊，中間綴著一枚小拇指大小的琥珀，色澤溫潤，掛在珂賽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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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琥珀姊姊不在了。

瑪麗安娜告訴她，這陣子會由自己暫時照顧她。

珂賽特很焦慮。

瑪麗安娜很煩躁，這個死丫頭，果然被吸血鬼獵人聯盟懲處了，他們不顧那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將她以所謂的聖火活活燒死。

他們說她背叛了神，幫助了有罪的吸血鬼。

他們說神愛世人，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幾乎沒有一句來自真正的聖經。

安博琳赴死那天天空的顏色像極了某個金眼少女走上斷頭台的灰暗天氣。

瑪麗安娜真的動怒了，她沒想到自己居然遲來，她砸壞了德古拉的琴。（當然德古拉氣到七竅生煙偏偏拿她無可奈何。）

「我說⋯⋯不干涉你赴死，沒說放過他們，」瑪麗安娜手中摩挲著藍寶石掛墜，眼眸升起怒火。聖火？陽光？馬鞭草？很好。

你們嚮往神，我偏偏要你們下地獄！

瑪麗安娜盛怒之下，直接幹了件史無前例的壯舉——孤身衝進吸血鬼獵人的據點，一掌劈翻會議主席，把對安博琳見死不救、親手將徒弟送上火刑架的安博琳師父掛到牆上，一道魔光把外圍的小學徒轟上天。

至於⋯⋯後面德古拉有沒有衝去現場撈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哇操小丫頭，我沒想到你這麼狠。」德古拉語氣驚嘆，不知道是在嫌棄，還是佩服。「連我——都幾乎沒幹過這種炸了吸血鬼獵人老巢的瘋狂舉動，嘿，那女孩的屍體在哪⋯⋯」

「想都別想。」瑪麗安娜抹掉臉上的血，聲音帶著寒意。「她不會接受轉換，你今天轉換她，她明天能去跟太陽肩並肩。」

「這樣啊，這麼說來，你沒有特別討厭被轉換？」

「⋯⋯」

「嘿？丫頭？瑪麗？瑪麗安娜？潔小姐⋯⋯」

「你再吵我連豎琴一起砸。」

正當兩人拌嘴拌得熱火朝天時，瑪麗安娜懷裡的珂賽特嚎啕大哭起來。「嗚啊啊啊啊啊———」

德古拉沈默。

珂賽特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因為她明白沒有人會在叫著她小東西給她綁辮子、唱歌、說故事了，那個人永遠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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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西元2000前後，受到戰爭波及的吸血鬼與吸血鬼獵人，正式提出停戰與合作條款。

而德古拉的養女珂賽特，正式訂立吸血鬼與人類正當防衛緊急條款、和平條例，與吸血鬼獵人方展開初步交涉後順利達成共識。

瑪麗安娜則答應共同防禦條款，但前提建立在於——

紀念那些為吸血鬼與人類之間和平而死亡的死難者。

這不是什麼很難的要求，比起那些落落長的條款細項，這幾乎是小事一樁。

德古拉人呢？哦，只丟來五個字：你們看著辦。

瑪麗安娜第一時間讓那封信化灰了。

「毫無責任感的老東西。」她如是評價。

珂賽特只是笑笑。

她沒有琥珀姊姊可以喊，現在卻有很多人叫她珂賽特姊姊。

「副會長，收拾好東西，下一場會在五分鐘後。」瑪麗安娜快速收拾東西，一邊回頭喊著。

「知道了！我看看⋯⋯」

她輕輕垂下手，手腕上戴著一條銀色的純銀手鏈，叮叮噹噹，那一圈皮膚泛著如血般的鮮紅。

但她不在乎。

獵人女孩百年前摘下了手鏈，為了碰觸吸血鬼。

現在吸血鬼戴著它。

珂賽特把黑髮挽到腦後，胸前隱隱露出金絲項鍊。她把衣領裡的琥珀墜子拉出來躺在胸前，走進那道門裡。

「今天我們的會議主題是：吸血鬼與人類、狼人之間和平條約的第十四項爭議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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