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毅不知道想到什麼，急急地在視像會議裡的聊天欄輸入「心願」兩個字，還配上幾個感歎號。
【心願！！！！！】
Mandy忍笑問：「是不是杜法醫在偷用鍵盤打字？一點都不像邵隊你的風格！」
「是我打的。心願，就是心願沒錯了！我看這就是教唆的關鍵啊！」邵毅打通了思路，難掩激動，「大家來想想，這十二案中，老人們自殺像不像都為了達成某種心願，或者生前有很強烈的執念？」
眾人一想，還真是──
彭姓老婦執著於證明自己沒病。
聞老頭恨極了兒子，執意咒死他。
老傻子丁伯執著於娶老婆。
戚老太太遺書提到不想自身病痛為女兒一家帶來麻煩，也有另外四人渴求從病痛中解脫。
董玉娥，從平日行為和遺言上看，她很想把自己福氣傳給後代。
葉大壯是渴望老來再次發達，向前妻示威。
洪甜心對一次投資失利耿耿於懷，想憑自己精明眼光賺更多的錢，登上富豪榜……
趙小珍呢？她的執念是什麼？
眾人想一想，發現也並不難懂：她的執念就是家庭──從前苦苦委屈自己來維持家庭表面上的「完整」，在家庭破碎後，她心中也一直耿耿於懷。
難不成十二個老人都覺得，自殺可以解決這些問題，助他們達成心願，所以臨終時露出笑容？
或者……有人讓他們這麼認為？
杜衡插嘴，問眾人：「岔開問一下，我不太熟華城俗語，種金就只是商業罪案的比喻字眼嗎？沒有別的意思？」
邵毅慣性一步步推演，常常跟不上杜大法醫跳脫的發散式思維，只好問他：「怎麼忽然問這個？」
「我聽你們討論，覺得像是有人在哄老人相信Jack and the Beanstalk的奇跡，說來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種金』。」
「窮苦人家的小男孩傑克賣了母牛換到了魔豌豆，種出通天豆莖，爬到天上得到了寶藏，拿回家後發財了──是這個童話故事嗎？」
「對啊，」杜衡回答，又不太確定地問，「在華城，種金能不能這樣子理解？Like some ancient magic？Transfiguration？（像一些古老的魔法？變形術？）」
KK在會議中分心滑了一會手機，忽然抬頭叫了出來：「還真是魔法！」
「什麼什麼？」鄧仔馬上追問，「什麼魔法？」
「我聽杜法醫問起，就順手找商業罪案調查科那邊的同期問一下『種金』定義。我們年輕一代說起種金，只會覺得是『龐氏騙局』的坊間叫法，反而忘了最原始的種金手法！」
「什麼是龐氏騙局？種金怎麼還分原始不原始的？」鄧仔虛心發問。
KK兩眼發亮，連珠炮發地解釋。
龐氏騙局是一種非法傳銷方式，以虛假的投資項目作招徠，把後來投資者的資金支付給前期投資者作利潤，以營造高利潤回報的假象，誘使更多投資者入局。
因為有「少栽種、多收成」的假象，坊間就稱之為「種金」。
「不過，我同期說，最原始的種金手法就是如字面所說，『種出金子』！結合聚寶盆、搖錢樹、祈福轉運等等的迷信！」
一些自稱術士的人以施法生財來誘人上當，有的說可以無中生有，有的說可以點石成金，有的說付出一點錢，施法後就能賺大錢，或是達成心願。
會不會有人告訴老人，只要付出微笑自殺這個代價、作為交換，他們心中最渴望的東西或者事情就可以達成？
視像會議中，Vincent抱著筆電坐在重案組會客室的沙發上，喝著肥宅快樂水，視線一邊游移，似乎在一邊開會一邊雙開別的視窗，這時候忽然放下手中汽水，望向鏡頭。
「不管有沒有別的目的，只看種金騙財這一項都已經成功了啦。只要騙倒一個洪甜心，扣除在其他老人身上花的成本，還能賺好多個億，這林天師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邵毅揚了揚眉：「Vincent你覺得林天師有嫌疑？我們還需要更多確實證據。」
「這個當然。」
Vincent向眾人分享筆電上的資料。
他抽取了一些電視訪談和林天靈自己主持的講座錄影，快進看了看，當中雖然沒有明確提到「種金」，但也提到過五行和諧、改變氣場磁場可以增加財運等風水理論。
「我剛才還聯絡華城政府康樂場地售票網，索取了林天靈最近三年的講座票務資料，發現十二個死者都非常頻繁地參加他舉辦的講座。」
「十二位死者有沒有在講座中坐在一起？有沒有和林天靈接觸交流過？」邵毅問。
「沒有，座位很分散。接觸交流的話……有在上網的老人都關注了他的粉專，那個傻丁伯還在他粉專裡留言騷擾問問題呢，但人家沒理他。」
「近距離真人接觸呢？」
「從活動花絮照片來看，個別老人曾經舉手提問，但沒有人在開場或完場時跟林天靈直接交流……私下有沒有見面就真不知道了。」
「這樣證據不足。」邵毅堅持，「你也知道他是個公眾人物，十二個老人都是他的粉絲還不足以構成犯罪嫌疑，我希望有過半把握才出手。除非找到更直接的犯罪……」
「邵隊你先聽我說完啦！我覺得有個地方超可疑的，大家一起看看……」
Vincent再共享一段活動錄影。
錄影中，一個白鬚白髮的老人，駝背，穿著改良版中山裝，鼻樑上架著小小的圓框墨鏡，意氣風發地笑著向著三面觀眾席揮手，收穫一堆歡呼拍掌聲。
「謝謝各位朋友賞臉參加今天的講座，是不是還覺得不夠，想知道更多風水的妙用？」
「對啊對啊！」
年輕的粉絲也起哄：「Encore! Encore!（再來！）」
「喏，我們現代風水科學最重要的就是既要有傳統理論，也要與時並進，我有各大社交平台專頁、個人網頁留言區和諮詢郵箱，會隨機抽取問題私訊回答大家的疑問，還──」
林天靈故作神秒地壓低聲音。
「偷偷混進了好些華城風水聊天群組，每個月都會突然出現，點名群裡兩位幸運兒，一位獲贈一場免費諮詢，另一位獲贈我親手製作的全套改運飾物！好不好？」
「好！」粉絲們齊齊拍掌歡呼。
「各位朋友，如果您有什麼風水疑問，或者對最近運勢感到煩惱，都歡迎在大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內撥這個電話號碼，5135-XXX-XX，我再重複一次，5135-XXX-XX。我會隨機抽取來電，您暢所欲言，我免費替您解惑，每天五位……」
偶爾私訊回應留言、群組抽獎這兩樣，尚算說得過去，但是……每天抽取五個來電，免費解惑？
連廟裡解籤的都要收錢，聽人訴苦問問題費時又費神，還每天接五單，不該不收錢吧？
他是做生意的風水師，不是做善事的義工和輔導員，再怎麼看這都不像是划算的宣傳模式吧！
Vincent還說，林天師差不多每次公開活動結束、甚至接受媒體採訪後，都會強調正在舉辦這個免費活動。
邵毅皺起眉頭，找到趙小珍家客廳電話座上擱著充電的無線家用電話，按鍵翻查通話紀錄。
「5135……5135-XXX-XX……啊，有了。」
他把電話拿給杜衡看，杜衡看了一眼，馬上幫他拿著遞到平板鏡頭前，按鍵上下翻動紀錄，讓所有人都看到內容。
趙小珍生前打了很多通這個電話號碼，每次對話時間至少10分鐘！
隊員們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跳起來。
案件中最守舊和最痴傻的老人都懂得用電話。如果十一名老人都和趙小珍一樣，曾經撥打過這個電話，林天靈的嫌疑可就非常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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