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商賈之城〉
金黃沙丘之上,一道碧綠的綠洲如寶石般嵌在大地中央,眾人眼前浮現出一座城池——金泉城。4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89VnEX1Vx
城牆由琥珀石與彩瓷拼砌,遠看就如金宮浮世,富麗堂皇,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還真是會做面子工程。」憫柔低聲嘀咕了一句。4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ww4NM1Rsl
「這種地方,門面比刀劍還有用啊。」詩織打著傘,輕輕一笑。
城門大開,早有摩爾的隨從在等候。押隊的是一位留著兩撇細鬚、身穿七層絲綢長袍、走路都喘氣的圓胖男子。他頂著金縷嵌玉的帽飾,手腕套滿鈴鐺玉鐲,每走一步就叮噹作響。
摩爾笑得臉皮發亮,迎上來,「在下摩爾,歡迎各位遠道而來——」4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45QPbkMag
他擠出肥厚的手掌,一一與人碰拳致意。到了詩織面前時,他多看了她幾眼。4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YJcNfGja
「咳,這位便是……?」
「接下來代表月姬處理任務的詩織小姐。」孤蒼寰簡明地介紹。
「哦哦,原來是那位傳說中的策士小姐!」摩爾一臉做作地驚嘆,「小生早聞芳名,如雷貫耳,如夢初醒,如沐春風啊——」
「您客氣了。」詩織拉一拉裙擺,禮貌點頭,笑而不語。
摩爾笑聲未斷,便招手:「快快快,外頭沙塵大,還是進城裡談吧。今日我已備好席面與香泉為各位洗塵,務必容我盡地主之誼。」
他們被安排進入城中一座裝飾繁複的庭院。石獅、花雕、流金水池一應俱全,四處皆是僕從與侍女穿梭。詩織只掃了一眼便心中有數:這摩爾為人雖貪,錢卻不知往哪裡花,應是只顧門面,不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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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爾城主設宴於黃金廳,四壁嵌金,地面為琉璃鏡石,屋梁雕有飛天舞女與金獅盤旋,連桌邊也貼上銀邊鑲玉。
「這是我從很遠的地方搜購回來的頂級琉璃,地板一整塊足足十幾萬金幣啊,走在上面都得小心別磕了……」摩爾用扇子遮嘴笑著,擺出一副‘我是客氣人但你們要有眼色’的姿態。
詩織掃了一眼:「金得發亮,怕不是要照出底下的藏私倉。」
摩爾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哈哈哈,姑娘果然妙語如珠!」
宴席鋪開,酒菜香濃。摩爾坐在主位,連聲讚客,說得口沫橫飛。等客套話說完,詩織微微一笑,輕輕拭嘴,語氣轉正:
「那麼,談合作吧。」
摩爾面色一正,但語氣仍打著官腔:「唔……合作自然是好事。不過嘛,合作這種東西,講的是彼此互利、平等互信……不知道貴方此次來訪,可有帶來什麼,讓在下動心的條件?」
詩織語氣從容:「金泉城位於聯盟與西境要衝,來往商旅無數,按理說應該富可敵國。」
「哎呀不敢不敢……」摩爾立即搖扇低頭,臉上是矯揉造作的謙遜,眼底卻閃過一絲炫耀。
「但據我所知,近一年來城內稅收節節下滑,周邊貿易轉往北線沙州走廊,連你最得意的玉茶、紅錦花也在東域市場被其他城市替代。」詩織語氣依舊優雅,仿佛在陳述氣象。
摩爾臉色微僵,乾笑:「哈哈……這些細節,小生倒真沒料到詩織姑娘掌握得如此……詳實啊。」
「那麼,」詩織淡淡一笑,「我們的條件就很簡單:皇城會調整部分關稅,並替你在南方市場開路,幫你清掉數個‘不太合作’的地頭蛇。」
「條件聽起來很誘人……」摩爾將酒杯慢慢放下,「那麼我也得拿出對得起我們金泉城的尊嚴與條件對吧?」
「當然。」詩織點頭,「所以我們也想你拿出一樣有誠意的籌碼——你在西域商團中的情報網,以及……關於某些神魔族殘黨的藏匿點。」
「這就有點……重了吧。」摩爾皺了皺眉,說得不冷不熱,「詩織小姐啊,小生雖是商人,但也不是什麼兩頭討好、牆頭草的傢伙。你們皇城要我幫你們打探神魔族動向……哪天黑太子卷土重來,我這不是兩面不是人嗎?」
「那要看你更怕誰。」詩織嘴角含笑,神情未變,「我們當然不會讓你白白冒風險。事成之後,金泉城的物資通路將全面由黑豹皇城背書。」
「聽起來是不錯,但也得有點……實在點的好處嘛。」摩爾笑得更圓滑了,「小生其實一向中立,雖是臣屬,實為自主之城啊。真要選邊站……那可是要賭身家的。」
「你現在的‘身家’,我們也多少了解一些。」詩織微微一笑,語氣不帶煙火味:「例如你那批積欠北部兵團的金債,還有你跟白家那位督軍——似乎有不少書信來往?」
這句話一出,摩爾眼神一震,笑容終於繃住。
「……詩織姑娘說笑了。」
「不笑的時候,我話最真。」她輕聲說。
摩爾沉默了一下,眼珠亂轉,想換話題卻找不到突破口。
詩織輕輕扇了一下手中的絹扇,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啊對了……」
她轉頭對憫柔說:「我那個‘秘密武器’的盒子呢?」
憫柔識相地從隨身包袱中取出那只絹布包著的長方木盒,恭敬地放在桌上。詩織淡然推至摩爾面前。
摩爾臉色再次一變,盯著那盒子,遲遲未動。
詩織微笑不語,靜待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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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爾遲疑地解開絹布,揭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封自己寫給白武男的親筆信書信與一枚雕有白家皇朝紋章的玉飾信物。
黃金廳內原本叮噹作響的鈴鐺聲瞬間凝固了。摩爾顫抖的手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琉璃鏡面上蔓延,映照出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圓臉。在絕對的死罪面前,那些金飾與綢緞顯得無比諷刺。4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h5ulmVh0R
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冷汗滲出,目光掃過詩織,喉頭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哼:「這……這怎麼會……」
「這封信原本不該在我們手上。」詩織端起茶盞,語氣如風過林梢:「但你那位‘朋友’的副官顯然不太小心。」
「……妳想怎樣。」摩爾語氣微顫。
詩織輕輕一笑:「我不想怎樣,只是幫你算一算風險而已。你說嘛,被克豹的黑獸刀砍死,還是被白武男的星河劍斬首……哪種死法你比較能接受?」
摩爾身體一震,臉色從蒼白轉為灰敗。他明白,今天這場談判早已不是談條件,而是生死局。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擠出一句:「……合作,沒問題,妳說怎樣就怎樣。」
「好極了。」詩織溫柔一笑,像是剛簽完一筆愉快交易的富商娘子,毫無殺氣。
一旁的孤蒼寰目睹這場言語圍殺,自始至終不插一語。直到這刻,他才收回目光。
他心中某個念頭,悄然升起:
——如果說克豹是雄獅,那麼此刻的詩織……何嘗不是另一種形態的猛獸?
那氣場、那盤算、那壓迫感——甚至讓他一度錯覺,自己眼前的並非嬌俏女子,而是換了面具的克豹本人。
交涉結束後,詩織留在會廳與摩爾談細節,而孤與憫柔則先一步走出金殿。
黃沙落日斜照,城中空氣略帶鹹味,遠處是駱駝商隊的長鳴。
憫柔走在孤蒼寰身側,忽然問道:「從剛才開始你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在想什麼?」
孤回神,搔了搔頭:「呃……沒什麼。我只是突然覺得……詩織好厲害。」
憫柔抿唇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你真的以為,隨便一個普通人就可以當月姬夫人的侍女嗎?」
「道理我都懂啦……」孤蒼寰雙手抱胸,低聲嘀咕,「只是,看著她那副厲害的樣子,我一時間……真的想叫她做蛇……」
但“蛇蠍美人’”後面三個字還未出口,就聽背後傳來一聲輕笑。
「‘美人’這兩隻字我受得起,其他詞語就不必了。」
孤蒼寰與憫柔齊齊一愣,回頭一看,便見詩織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笑容皮笑肉不笑。
「你知道嗎?」詩織悠悠地說:「如果我不是只是個弱質女流,我真的不敢保證……我會不會衝動地借黑獸刀直接砍你。」
說罷,她甩袖而去,連頭也沒回。
孤頓時感到一陣背脊發涼,如被夜風吹過。憫柔則悄悄轉頭,忍著笑,嘴角不停抽動。
孤蒼寰小聲喃語:「……這女人真的可怕。」
「但也是‘美人’哦。」憫柔低聲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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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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