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都市 - 情報探員篇- 第十章鷲的故事 (三) ：為兄弟償還一切罪債

「呼——」低沉而規律的呼吸聲在靜室中迴盪。

一雙眼皮微顫，張富緩緩睜開眼。刺目的白光滲入視野，模糊的邊緣逐漸凝聚成清晰的輪廓。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正帶著放鬆的微笑。

「你終於醒了。」鄭一舜長長吐了口氣，「你已經昏迷了兩天。」

「什麼？」張富皺眉，腦中一片混亂，「這裡是……哪裡？」

「狂獵者總部的醫療室。」

「醫療室？我們不是在訓練場嗎？為什麼我會躺在這裡？」

鄭一舜的表情微微一僵，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反問。

張富揉著太陽穴，痛意令他面容扭曲。「只記得訓練場那一刻……之後就……」

「算了。」鄭一舜搖頭，「你算是運氣好的，其他受傷的隊員到現在還沒醒。」

「其他人也受傷？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一舜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

「有隊員在訓練時突然失控，瘋狂攻擊所有人。」他語氣沉重，「幾乎全隊都重傷。」

張富愣住。「這麼嚴重……」

「這次事件被前線執行部長列為『狂熱症』的懷疑個案，是狂獵者成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狂熱症？」張富心頭一緊，「那個失控的人……是誰？」

鄭一舜沉默了。

那一瞬間，張富腦海中閃過一張猙獰扭曲的臉——葉勝天。

心臟猛地一縮。

「快說！」他聲音發顫。

鄭一舜壓低聲線，深吸一口氣，終於吐出那個名字：

「……是葉勝天。」

張富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僵住。

「他在哪裡？我要看他的情況。」

話音未落，他已強撐著身體坐起，粗暴扯掉手上的點滴管與心電監測貼，動作急促得像是要把恐懼甩開。

「你不要亂動，觀察還沒完成！」鄭一舜連忙攔住他。

「不用管我！」張富聲音顫抖，雙腿卻不受控地發軟，重重撐在床沿，「求你……告訴我葉勝天在哪裡？」

下一秒，他跪倒在地。

「我求你……帶我去見他。」

鄭一舜愣了一瞬，終於嘆了口氣。

「好吧，你先起來。我慢慢跟你說。」

他扶起張富，讓他坐回床邊。

「葉勝天原本被關在拘留室……」

「原本？」張富瞪大眼，「什麼意思？」

「別急，我還沒說完。」

鄭一舜的語氣沉了下來。

「因為他被列為『狂熱症』懷疑個案，明天一早就會被轉送到 M.I.C.C. 的隔離中心。」

「到時……江老大會親自監督整個轉送過程。」

「M.I.C.C.……」張富喃喃重複，下一秒情緒失控般抓住鄭一舜的衣領。

「不要……不要把勝天交給那個變態博士……」

「一定不能……」

鄭一舜按住他的手臂，語氣堅定卻不失溫度。

「冷靜點。」

但張富的眼神已經飄遠。

「江魯達……」

他鬆開手，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般，直接往門口走去。

「張富！你去哪裡？不要亂走！」

鄭一舜的喊聲在身後響起，但張富已經踏出醫療室。

走廊盡頭，一個陌生的身影正由另一名隊員引領著往總部深處走去，肩背挺直，步履從容。張富只瞥了一眼，便擦身而過——此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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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敲——」

沉悶的敲門聲在走廊響起。

張富用力拍打副部長室的門，幾乎要把門板震裂。

「江魯達！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張富，不要吵了。」鄭一舜皺著眉，壓低聲音勸阻，「江老大應該不在。」

但張富像沒聽見一樣，整個人被焦躁與恐懼推著往前衝。

「你不出來，我就一直在這裡等！」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炸開。

「你不要發瘋！」鄭一舜終於忍不住，語氣變得嚴厲，「我以副隊目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所有魯莽行為。」

「你再繼續，就是不服從上司命令，要受紀律處分。」

然而張富完全不受威嚇。他繼續拍門，聲音嘶啞：「開門啊！」

鄭一舜臉色沉下來。

「你還是不聽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器。

「這裡是 A 隊副隊目。張富在副部長室門外生事，請立即派人前來制止。」

不到半分鐘，十多名隊員迅速趕到。

四名隊員上前，一把抓住張富的雙肩，把他往後拉。他瘋狂掙扎，像要把所有人甩開。

「放開我！我要見江魯達！」

「張富違抗命令。」鄭一舜冷聲下令，「把他帶去拘留室，等待處分。」

隊員們合力壓制他，強行把他拖離走廊。

張富沒有放棄，聲音嘶啞卻仍然不斷高喊：

「江魯達！」

就在這時——

副部長室的門忽然「喀」一聲打開。

「張富，進來。」

一道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從室內傳出。

門外的隊員全都愣住，手上的力道也跟著鬆開。

鄭一舜怔住，喃喃道：「江老大？不是……離開辦公室了嗎……」

張富沒有回頭，直接踏入副部長室。

室內空氣靜得異常。

辦公桌後的座位空無一人，只有一杯冒著白煙的熱茶，茶香淡淡飄散。

他正要四處尋找時——

身後的門自動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茶剛泡好，趁熱喝。」

江魯達的聲音從玻璃幕牆旁傳來。

張富循聲望去。

江魯達背對著他，正俯身在一盆造型精緻的盆景前，修剪枝葉。剪刀開合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像某種只有他聽得見的節拍器。

「這盆景原本歪得厲害。」他語氣輕描淡寫，剪刀又落下一刀，「主幹朝錯的方向長，支枝也亂，沒什麼救。」

又是一刀，乾淨俐落。

「但只要找出它想長的方向，順著剪，逆著綁……」他頓了頓，剪刀停在半空，「再強的野性，也能收成一件冠軍級的作品。」

他轉過身，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剪刀仍握在手中。

「時間剛好，完成。」

張富顧不上這些，立刻開口：

「求你放過葉勝天。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江魯達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嗯……放過葉勝天？」

他的語氣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重量。

「你說……什麼都可以？」

張富毫不猶豫：「當然！只要不把勝天交給那個變態博士，我什麼都願意做！」

江魯達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房內迴盪。

「哈哈……變態博士……」他搖頭，像是聽到一個荒謬又有趣的形容。

「雖然要再從姓凌的那傢伙手上搶人——那個在 M.I.C.C. 裡專門拿人做實驗的凌博士——確實有點麻煩……」他頓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但不是問題。」

笑聲收斂，他的語氣變得沉穩而認真，「既然你說是交換條件……倒不如說，我需要你的幫忙。」

「你先答應我一件事。」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落在張富身上。「我現在要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好兄弟。」

張富毫不遲疑：「一言為定。」

「不錯，葉勝天有你這個好兄弟。」

江魯達拍了拍張富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像在宣告某種評價。

他語氣一轉，回到正題。

「言歸正傳。我現在需要你代替一名隊員，執行一項機密計劃。」

「代替？」張富抬起頭。

「是。」江魯達淡淡道，「那名隊員因為你兄弟的事，現在還躺在醫療室昏迷不醒。」

他把茶葉倒入茶壺，動作沉穩而優雅。

「所以現在缺人。」

把茶從壺倒入茶盞中，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泡好了。」江魯達把茶杯推到張富面前，「趁熱喝。」

張富點頭，肩膀的緊繃似乎鬆了一些。

江魯達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既然你沒有問題，明天早上到訓練場找我。」

「到時候，我會把任務的細節告訴你。」

張富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抓住了某種希望。

「好。」

兩人靜靜坐著，各自端起茶杯，在這短暫的平靜裡，品味一杯熱茶的溫度。

桌角的剪刀，在燈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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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空陰沉得像壓著整座城市，驟雨斜斜落下，遠處偶爾傳來悶雷，像在預告不祥。

張富踏入通往訓練場的長廊。

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閃爍的節奏像心跳般不安。

他一步步往前走，彷彿正走向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腦中仍有一塊空白——訓練場那一刻之後的記憶，像被人整齊地剪去。他不知道當時自己做了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葉勝天會變成那樣。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這趟走完，勝天就不用被送去 M.I.C.C.。

這就夠了。

他的臉色緊繃，呼吸微急。

訓練場外，一扇原本的金屬門已被拆下，粗糙地以一塊木板封住。

張富推開木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怔住。

部分地板被整片移走，露出冰冷的水泥層；

玻璃幕牆被膠帶交錯封住，像是臨時止血；

透過縫隙仍能看到裡面的水泥牆上布滿裂痕，像被巨力撕扯過。

整個訓練場宛如剛經歷一場暴走的風暴。

江魯達已站在場中央，像早已預料他會來。

他抬手向張富示意。

「早晨，孩子。」

語氣平靜得異常，與周遭的狼藉形成強烈對比。

「不過，你還要再等一下。」

他望向訓練場側邊——一排銀色的鋼門，整齊排列，像是通往不同世界的入口。

張富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旁，靜靜等待。

五分鐘過去。

江魯達依舊站得筆直，神情不見一絲不耐。

又過了十分鐘。

終於——

其中一道鋼門傳來低沉的震動聲。

門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咇」的一聲亮起。

厚重的鋼門緩緩向內滑開。

江魯達微微一笑。

「孩子，要走了。跟我來。」

張富深吸一口氣，跟在他身後，踏入那道剛剛開啟的神秘入口。

鋼門在他們身後慢慢闔上，隔絕了外頭的雨聲。

走廊又長又窄，像被無盡拉伸的黑暗。每隔兩米才有一盞微弱的燈光，黃白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斷續的陰影。

張富從未想過訓練場內竟藏著這樣的通道——狹窄、幽暗、壓迫，像是通往某個深層防空洞的秘密入口。

江魯達一路沉默，只專注向前走。

張富則一邊跟著，一邊在心裡猜測——這個「機密任務」到底牽涉到什麼？為什麼需要這種規格的隱密設施？

走了數十米後，牆邊出現一排黑色的門。沒有門牌，沒有標示，像是隱藏著未知的房間。

江魯達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

張富正疑惑時，那扇「黑門」忽然亮起微光——原來門板並非黑色，而是覆蓋著 LED 螢幕。

十數秒後，螢幕由黑轉綠。

門無聲滑開。

江魯達向裡面揮手：「各位早晨，我把人帶來了。」

張富跟著踏入房間。

冷白色的燈光瞬間照亮四周。銀色鏡面飾板覆滿牆身，反射出冰冷的光線，整個空間像科幻電影的實驗艙。

房間不大，大約兩百呎。靠近門口的牆邊擺著兩張白色長沙發，可同時容納八人。沙發前方是兩張銀色茶几——但最奇怪的是，沙發面對的不是螢幕，而是一整面鏡子。

鏡子裡映出所有人的倒影，像是另一個房間在凝視他們。

其中一張沙發上，坐著兩名戴上墨鏡及穿上黑色西裝的人。他們的氣質冷峻，像是從某個外星組織的情報部走出來。

房門自動關上後，江魯達開口：「今天只有你們？DR. MOON 呢？」

其中一名西裝人回答：「聽說 DR. MOON 今天派了他的助手來。」

「他應該快到了。」

另一人瞥了張富一眼，語氣帶著懷疑：「江老頭，這個人……真的沒問題？」

江魯達拍了拍胸口：「相信我，他一定可以。」

西裝人搖頭：「我們不是不信你……但已經有好幾個人撐不住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刃刺進張富心裡。

撐不住——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鏡子裡那個倒影，臉色蒼白得幾乎與牆身融成一片。

江魯達卻像沒看到似的，轉向張富，語氣沉穩：「他是為了兄弟。沒有什麼能難倒他。」

這句話聽起來像鼓勵，卻更像某種暗示。

「時間不多了。」西裝人催促，「我們必須盡快完成計劃。再失敗，我們和你都要負責。」

江魯達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當然，當然。」

就在這時——

門上的燈再次亮起綠光，所有人都停下。門打開。

一名穿著英倫風大衣的男子率先踏入房間。他舉手投足帶著紳士般的優雅，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在他身後，兩名穿白袍的男女跟著進來，各自提著一個銀色手提箱。

英倫男露出一個禮貌卻冰冷的微笑：「GOOD MORNING，各位。」他的聲音斯文、磁性，卻讓人背脊發寒。

他的目光順勢掃過房內，在張富臉上停留了半秒——那半秒裡，張富彷彿被某種溫度極低的東西量度過全身。

「我們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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