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滂沱，可比賽開始前的儀式一樣都沒有簡化。拋硬幣、球隊合照、雙方球員握手等等全部按部就班地舉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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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最讓司徒俊緯感到在意的，是球證準備鳴哨之前，主場球迷突然高喊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說話，而且肢體語言看起來都十分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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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甚地，好像連場上的氣勢都被稍微改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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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四周的看台彷彿突然增添了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且隨著之後他們高歌的聲音逐漸遞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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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ück auf』，德文嚟，」似乎是看到鄰座的司徒俊緯一臉疑惑，其隊友卡利臣斯開口說道。「係以前德國礦工之間嘅傳統問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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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唔該，」司徒俊緯有點意外地向他點頭道謝。「但……點解係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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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帶同比利時、德國距離好近，所以以前啲礦工用語基本上係共通，」卡利臣斯答道。「你應該淨係知我係比利時人，但其實我就住喺同荷蘭嘅邊境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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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係咁，都幾……得意。」司徒俊緯點著頭，想了想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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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唔得意，礦工係一項高危職業，所以『Glück auf』唔單純係一句問候語講聲你好咁簡單，」卡利臣斯苦笑著搖了搖頭。「仲有『祝福對方平安歸來』嘅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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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沒有安坐在教練席裡避雨，而是選擇站在技術區那裡陪自己的球員們一同淋著這場大雨，就像對面的教頭杜恩賀格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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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才剛開始一分鐘不到，主場球迷便已開始高唱為洛達打氣，其聲浪甚至能蓋過眼前這場嘈雜而煩人的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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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用說出口，森梅達也能明確地感受到對方已佔據了氣勢的上風，特別是在中場線附近的球權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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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達美亞呢個位勉強爭贏，交畀隔離嘅禾斯，但地面關係個波球速有啲……呢邊洛達嘅球員即刻擁上嚟，嗯～呢下落鏟球證即刻吹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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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的禾斯撥著沾在長襪上的污泥，場地的狀況比他想像中更不堪，連很普通的短傳都變得異常地慢。而隨著比賽進行，恐怕情況會變得更為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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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啦少爺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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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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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使唔使抹完身吹返乾個頭先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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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在自己一方，洛達球員開始對禾斯冷嘲熱諷，雲達美亞很快便跑來為隊友出頭。禾斯僅看了一眼但沒作出什麼反應，在他角度這只是一群小丑在叫囂，用意當然是想激怒自己，但他完全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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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撻地咁樣，唔好執著喺中間去啦，試下分多啲邊斬入去畀包華同贊臣頂波，咁大雨係要踢混戰㗎啦。」雲達美亞走近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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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教練安排係咁。」禾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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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球斬出，皮球往堆滿了人的敵方禁區處飛去，十多名大漢在暴雨中撞成一團，飛濺的水滴很快又被上方密集的雨點無情覆蓋，被頂走的皮球又落到靴蒙特球員腳下，然後又再一次斬往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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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拙劣又無聊的進攻手段，在愈低水平的聯賽中愈是常見，而荷乙本身就不是頂級賽事，所以這種情況絕非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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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完罰球的禾斯往對方禁區頂附近跑去，但這次傳中被對方門將沒收，隨即拋到另一側從邊路展開快攻，因此他瞬間又變成需要防守的狀態，彷彿在中路迎接對方數名中場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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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亂七八糟、幾乎沒有章法的比賽場面讓卡利臣斯掩著嘴打了個頗大的呵欠，但他留意到身旁的司徒俊緯看得頗為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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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諗緊咩？咁嘅悶波都睇到咁專心。」司職中堅的卡利臣斯笑著問道。靴蒙特的戰術不太複雜，因此中堅需要閱讀的東西本來就不算多，而且對他而言洛達已是老對手，所以實際上沒太多需要留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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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司徒俊緯輕輕轉動頭部，但眼神仍停留在場上。「其實唔悶，用……打機嚟形容嘅話，就係一場加咗好多特殊條件畀你嘅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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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呢個比喻幾好，」卡利臣斯聽得笑了起來。「你似乎係嗰種鍾意一路踢波一路思考嘅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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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算係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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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呢個係你嘅最大武器，亦都係教練最欣賞你嘅地方。」卡利臣斯微笑著說道。「森梅達教練雖然睇落淨係識熱血咆哮，但其實佢幾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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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問我諗咩，我就係諗……」司徒俊緯看著場上那些到處飛濺的泥漿，以及頻繁衝撞及倒地的敵我球員。「我喺呢個條件嘅呢個球場上、此時此刻，究竟有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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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臣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著中圈附近的一次球權爭奪。雲達美亞精準地判斷球速和位置搶好身位，將對手卡在身後並快速地把皮球傳給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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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斯顯然早就預測到這個發展，沒多猶豫便直接長傳予在右側前插的隊友，瞬間便將混亂的戰場轉移到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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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象棋棋盤來作比喻的話，就是在楚河漢界附近一輪你來我往後，遠處突然一隻馬吃掉了附近的炮，把雙方的注意力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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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落底，但洛達呢邊都回防得好快，皮達斯無位繼續去啦，選擇出個波嚟十二碼點附近，但個高度唔太夠，俾對方先一步截到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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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禾斯啱先呢腳過頭真係抵讚，呢個場地問題應該係限制咗佢唔少，但佢依然都係可以用核心身份去幫球隊組織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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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洛達呢邊都有一位嚟自阿積士青年隊嘅借將，左翼嘅丹斯維爾，今年只係十八歲，但今季係荷乙嘅得分王同過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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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啊今場目前嚟睇，其實天雨同場地問題都令佢發揮受到啲影響啦，而家比賽都差唔多嚟到二十分鐘，佢掂波次數都唔太多，亦都好少見到佢去嘗試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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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戰況讓比賽持續拉鋸，雙方幾乎都無法創造什麼具威脅性的攻勢。站在技術區幾乎沒有移動過的森梅達伸手將羊毛大衣的帽子往前拉了一些，盡量不讓從頭髮滴下的水影響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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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點在哪裡？對方有沒有誰今場表現特別不濟？我們又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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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教練杜恩賀格蘭也有點焦急地把助教叫了出來指三道四，但森梅達知道這情況下那個人做不了什麼立竿見影的調整，雙方其實都只是在等自己的王牌球員「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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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閘拍上去，但直接俾丹斯維爾揚一揚失咗重心，成個趴咗落地下，呢下直接推落去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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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傳個地波入嚟，嘩路線其實唔差㗎呢個倒三角，可惜係地面阻力影響到個球速，畀呢邊回防嘅禾斯擸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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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三個，對面三個……計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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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打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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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斯不作多想，直接轉身並往早就通過觀察而發現到的空間大步推去，一舉將現狀扭轉成一次具威脅的四打三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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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邊褪唔切啦，中間米斯迪贊頂上去睇下可唔可以逼佢分邊……禾斯假動作想過，哎呀但係呢下米斯迪贊無受Fake，啱啱出腳篤到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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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斯詫異地回頭朝皮球看去，第一反應是這裡就在己方三閘線附近，再加上大舉反擊的情況下丟失球權，球隊的陣型肯定相當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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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達美亞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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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光頭隊長，就在禾斯轉身準備爭搶這一球時，突然不知從何處斜刺裡飛鏟而出，卻與另一名意欲爭搶球權的洛達中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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