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樂園 - 《C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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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分鐘流逝。

我跪倒沙發前發呆，一呆就是地久天長。我的腦袋好比Windows，每逢承受不住龐大的數據量，就會自動「停止運作」。而我承受能力又是如此之低，腦袋「當機故障」的情況十常八九。

接二連三的謎團，使我再無能耐思考，連呼吸都成了挑戰。

支撐地板的雙手沾滿芝士醬，撲鼻而來是劣食的惡臭。牆上時鐘擺到1:53，正值深宵時分，牆壁另一端的音樂卻從未竭止。

怪異之至是，13D單位在重播著同一首歌，聲量讓我神經繃緊又不安。想必是某音響裝置被調到了「Auto Replay」，音量亦被調到「Max」。

「No more deep sorrows……No more cheap love songs……」

奇怪，為何要重播又重播這首歌？這旋律，彷彿在哪裏聽過……

啊對，它正是湊佳苗恐怖小說《告白》的改編電影配樂《Milk》。我在7年前看過一遍──毒男當然在家吃著營多獨自看了。記憶模糊又零碎，卻清楚記得開首播放的配樂，使我徹底毛骨悚然。

因為只要仔細聽便會驚覺，「兒歌」般的輕快旋律包裹著對「愛情」深感絕望之意。儘管我是會把「乾炒牛河」翻譯成「Fuck to fry the Cow River」的英語白癡，卻多少理解歌詞意涵──愛情廉價而虛假，所致悲傷卻真確，它就像歌詞屢屢提及的「牛奶」，說到底僅作「止渴」之用。

「Now come inside me……Let me drink you all up……」

沒錯，愛情從不高尚，它的價值早被扭曲，多得眾多該死的狗公和臭雞。人們說什麼「自由戀愛」好，但真相又是怎樣？將情愛塑成價高者得、可買可賣的「市場」，將男女塑成被標價錢牌、包裝取勝的「貨品」。「Your Face Your Fate」、「No Money No Talk」竟就是擇偶的金科玉律，條件優厚的賤男中出即飛，條件優厚的臭雞裝成女神收兵……至於窮矮肥毒醜的人？即便內在如何美善，即便絞盡心力付出，亦只是情場上的「籮底橙」。而我怎敢告訴你，那就是我？

「Lots lots love to you my lovely milk……Forever I will love you my sweet milk……」

放心，女士們終歸會注意我，她們會端起萬花筒觀賞我幾遍，就當是參觀動物園的珍禽異獸。

好笑，人們如何對「歧視」嗤之以鼻，骨子裏還不是享受戲謔弱者的快活？真是你老母湊大你，所以楊偉豪的花名「陽痿酷」改得妙極，「陽痿」當然「酷」，缺了男性荷爾蒙，至少毋需當「胸奴」當「腳膠」，在情場被利用被剝削，被欺騙被唾棄……

我不會告訴你，我有女就不會有如此憤世嫉俗的言論。人成了既得利益者便會保持沉默，反正荒謬毋需由自己承受，至少這刻如是。

「And I will always be the one to be with you my lovely milk…… Thanks all the tender care you helped me through……」

13D傳出的《Milk》歌聲從不間斷，其聲量理應滋擾到同層鄰居，然而這層只有4個單位，而其餘2個──13A和13B的住客上個月已遷離。似乎除我之外，根本不會有住客投訴──

啊？

某種怪異感紮根於思緒，在腦海裏蔓延開去……《Milk》的歌聲震耳欲聾，但13D好像還正傳出另一種聲音，尖銳刺耳而斷斷續續……

「And even in the hardest time we shared……The wonderful relation with you lolololo lovely milk……」

由於這種聲音幾乎被《Milk》徹底蓋過，我無從判斷它是什麼造成，只管感到惴惴不安。時鐘顯示2:01之際，隔壁聲音戛然而止，寂靜再度磨蝕我的肌膚。

數分鐘溜走，我像傻子般恍然發愣，大門外卻再次肆意作響──沒錯，隔壁13D開啟大門了。

正當我懦弱地躊躇，躊躇該否到門孔窺探，聲響的變化卻使我顫抖再抖顫。

「噠噠……噠噠……」

怪女，再次來到門外了。

根據種種跡象，我幾可肯定她並非「隨機選擇」騷擾我家，而是有著明確的動機──但到底是什麼？

「嗚嗚……」幾乎被恐懼拖垮的我，以沉重步伐抵達門前。我毫無選擇，只能一探究竟。

沒事的，就算怪女是瘋子或鬼怪，我倆尚且相隔一道門，我尚安全得很呢……不是嗎，不是嗎，不是嗎？

說得可真輕鬆……

我重複麻醉著恐懼，把顫抖眼眸探進門孔──這次並無意外，或者說，我再無期望看到「不意外」的畫面。

門外果然站著怪女，她外貌與舉止依舊，還是頭部抽搐、口罩遮掩不了詭笑、指甲輕敲大門。儘管已多番目睹，如斯景象還是挑起我內心的懼意。

而且，她還在重複著那組數字，意義不明的那組數字。我傾聽著，25、99……25、99……啊怎麼會？

我瞬即回溯記憶，這組數字……跟上次有出入！當時她著實重複了太多遍，我又怎可能會記錯？

上一遍，我肯定是有3個數字，正是25、55、99！

「25、99……25、99……」怪女敲打著門，聲線微弱卻陰森，彷彿是死神找上了門。

我聽著聽著，雙腿痲痹發顫，思緒深陷恐懼漩渦之中。

這組數字，少了「55」。

到底，它們暗示著什麼？

怪女在門外逗留一段時間，便無聲無息折返13D單位，隔壁變得鴉雀無聲。

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日出已久，我卻毫無睡意，皆因每次閉眼都看見那張戴口罩的蒼白詭臉，對我抽搐著頭……試問如何睡得著？

微光從窗簾縫滴滴溜進客廳，然而空氣仍舊瀰漫縷縷不安。好不容易熬過一夜，謎團卻宛若雪球翻滾，以幾何級數遞增不斷。縱使我絞盡腦汁，亦只歸納到最關鍵的數點。

第一，住在13D的獨居女人，這幾夜凌晨都站我家門前，外貌怪異，舉動如以指甲擊門、口中重複數字等。

第二，怪女攜同某名為「夕彥」的男性到13D單位，兩人關係不詳，而男性有著如翻白眼及抽搐等的怪異舉動。

第三，他倆進屋後，13D倏忽傳出嘈吵的《Milk》音樂，且似乎夾雜奇怪尖銳聲。

第四，怪女最近一晚在我家門外，重複數字由「25、55、99」縮短為「25、99」。

最使我頭昏腦脹是，對怪女觀察越來越多，疑點卻不斷累積，真相似乎正離我而去。

從各種跡象看，怪女是針對著我的，單是這點已使我提心吊膽。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這個人畜無害連蒼蠅也怕，搭小巴從不敢嗌「有落」，Lonely Christmas獨留家裏與貓耳娘纏綿的內向毒男，都會被捲進如斯恐怖的漩渦裏？為什麼？

我越想越壞，越壞越想，漸漸感到窒息。或許是我獨居的關係，被迫一人孤獨面對這些事，不安才會蔓生……坦白說，我已心力交瘁，渴望有人出手相助，即使聽我說半句話也好……

下午時分，我終於撥了電話給陽痿酷，這次他隔了良久才接聽。正當我欲娓娓道來一切，將恐懼焦慮全然釋放，他就以「暴走版達哥魔音」率先破口唾罵，彷彿鯨吞了千噸狗屎。

「正垃圾，又準備亂噏鬼故？阿叔好多時間畀你嘥？」

「喂你──」

「喂喂喂，餵你食屎呀再嘈，有冇報警有冇搵保安吖？」

「咁……就未囉，但你聽我講──」

「聽你講，咁你又有冇聽過我講啊，晨早叫咗你報警搵保安啦！」

我苦笑著：「我驚搞……搞大件事囉──」

「『囉囉囉』你屎忽正契弟啊，乜都怕一餐㗎，抵你俾癲婆騷擾！快啲死Q咗佢喇，減少地球污染呀！」

「喂──」

被粗暴掛斷通話的我，情緒登時注滿怒火，Sony Expedia被我「啪」一聲使勁砸地，再被我猛踹數腳，螢幕跟玻璃心同樣破裂不堪──但Who fucking cares。

我氣憤叫喊著，良久才撿起碎裂的手機，冷靜下來反覆思慮。

其實……陽痿酷多少有道理，面對這種恐怖之事，是應尋找協助的。

媽的，要不是我性格極端？早就這樣做了！

然而，我就是罹患溝通障礙，就是比野比大雄更怕事。每逢想到報警要落口供，要向蠻不講理的父母解釋，不了……不了……不了不了不了。

唉……或許，再過幾天怪女就會消失呢……但是……

「至少……搵保安幫手囉……」

優柔寡斷的我，思前顧後至世界盡頭，終於情不甘願地穿著破爛人字拖，踏出家門準備落樓。我牢盯13D大門，懼怕它驀地開啟，怪女發瘋似的撲向我，把我殺死……

然而，什麼也沒發生。

我略為釋懷，踏出升降機大堂──

光線黯淡的大堂中央，刻著「13/F」牆壁對面，是那鏽跡斑斑的殘舊升降機，那兩道金屬的對開門正開啓，微微白光從中滲出，靜謐無聲。

這麼巧，升降機於13樓開啓了。這樣就好，那我就毋需在大堂獨自等待，看著13D的大門疑神疑鬼。

我步伐加快，踏進寂靜的升降機裏，兩道門旋即「嘭」一聲閉合。

我才準備伸手向按鈕按下「G/F」，卻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愣住。

升降機緩緩下墜，下墜，下墜。

皆因升降機頂半邊燈管壞掉，光線昏暗非常，我才會忽略如斯驚悚之事，衝動地走了進來。

走錯了進來。

明明我什麼都沒按，怎麼升降機卻自動下墜了？

因為，升降機內有人，只是我此刻才察覺到。

我嚇得跌墮地上，鏗鏘一響於密閉空間迴盪。我視線停在置著按鈕的角落，如沉浸滿載驚異的死海裏，連尖叫亦不諳不敢。

她靜悄悄站在一隅，「G/F」的按鈕亮著。

她戴著染血的口罩，掩不了詭異扭曲的笑容。

她身朝金屬門，頭卻是朝著我，躺倒地上的我。

一動不動。

升降機緩緩下墜，下墜，下墜。

＝＝

該死，怎麼……我會選擇……落樓？

頭頂光管忽光忽暗，狹窄的密閉空間更添詭異。我把呼吸都驟忘，三魂出竅地盯緊怪女，頓覺時間凝結了。

他、媽、的、恐、怖。

她挺直站立著，低頭牢瞪顫抖的我，空空兩手垂下。一動不動，彷彿定了格，但誰知下秒是否依然。

誇張地睜大的詭眼深邃，鑽進我恐懼的心坎。

口罩後揚起的嘴角尖銳，戳穿我薄弱的思緒。

親愛的，你哪裏都躲不了，她那詭譎表情彷彿在說。

「嗚嗚……嗚嗚……」我數秒後才咕噥起來，身體卻宛若不屬自己，我竟叫喊不能、動彈不得。滿滿驚懼被堵在腦海，瀕臨泛濫崩潰的邊緣。

時間彳亍蠕動，門頂的樓層顯示燈才剛亮起「11」，彷彿在嘲笑我的愚昧與不幸。

我只能劇烈顫抖，唯恐她倏忽撐開血盆大口，喪心病狂地撲向我，撕開我胸口的肌膚，扯出我的心臟……

我會死在這裏嗎……為何我什麼也無法搞懂摸清……原來我只值得這種模糊結局嗎……原來我連死也如斯沒尊沒嚴？

升降機來到8樓，繼續徐徐降落，步伐平穩。

我眼都不敢眨，已全然手足無措，內心祈求升降機在某層停下，然後有住客步進來拯救我；抑或儘早抵達G/F，好讓我躍離該死的升降機！

可是，它是否能抵達底層是未知之數；就算能，在之前我或者已被怪女宰殺。

我扶著邊緣的金屬橫柄，緩緩支撐起身體，顫抖雙腿酥軟不已，彷彿隨時塌下──

媽的。

她隨著我站起，頭略略仰高著，仍舊盯緊我的臉。

只看著我的臉。

我只管慄慄畏懼，隱約瞥著樓層顯示燈的數字，內心反覆地祈禱著。

視覺倏忽模糊，還以為是冷汗滲進眼，卻瞬即自覺眼眸盛滿恐懼的淚。

7……6……5──

她、動、了。

3樓，她頭顱抽搐。

2樓，她頭顱誇張地抽搐。

1樓，她頭顱劇烈地誇張地抽搐。

不要……求你……不……

恐懼於骨子裏翻騰，抓緊金屬橫柄的手濕漉漉。我精神瀕臨崩塌，緊閉雙眸不敢凝視──

升降機靜止了。

我雙眸半開，對開門呈現一道罅隙，往兩方逐步擴闊著，光線戳破升降機的黑黝。

「G」，顯示燈如是說。

到了，竟然捱到底層。

儘管難以置信，我想都沒想便躍步奔出去，失平衡跌倒灰白地上。

底層大堂地板，很痛。

我懶理疼痛，站起便直飆向出口，在死亡邊緣作最後掙扎。

身後靜謐無聲。

我氣急敗壞跑著，身後卻是「嘭」一聲，我回頭一瞄卻驚詫不已。

升降機關上了。

她……竟然沒有……追上來？

我瞬即抵達門口旁的管理署，依稀記得眼前矮小、嚴重地中海的中年男看更叫「陳叔」。他坐在木桌旁的電腦椅上，正肆意呼呼大睡──他老是在「蛇王」，虧他這麼久沒被解僱。

而我終按捺不住，在管理署放聲喊叫起來，把心坎的驚懼傾注而出！

「啊……啊？」陳叔被我吵醒，拭著嘴角的唾沫，「咳咳……你係……訪客？乜事啊，你冷靜啲先！」

媽的，我存在感真是如此低嗎，而且經歷這種詭遇，叫我如何冷靜！

我繼續失控崩潰，直至陳叔抓我肩膀，使勁前後晃動：「冷靜啲，乜事呀？深呼吸！」

我聽罷猛烈喘氣，須臾之後才逐漸恢復神智，說話卻結結巴巴：「我係住13C……我想講囉……隔……隔離屋……13D個女……女人囉……」

「噢，原來你係住客……你講緊13D？等等先……咳咳……」陳叔咳嗽從不掩嘴，他一手在頭上的地中海遊蕩，一手翻看住客資料簿，「你講緊住13D，獨居嘅嗰位梁小姐？」

原來那瘋癲女人，是姓梁的……

「係……嗰個女人……佢頭先囉……」我驚恐依舊，卻不諳如何表述剛才的事態……

實際上，她在升降機什麼都沒對我做，連騷擾也構不成！

「點呀？」陳叔略顯不耐煩。

「佢……每晚都係我門口……敲我道門……個頭仲係度搖……」

「吓咁奇怪，你睇錯咋？梁小姐一向好友善架喎，新年好似又有派利是畀阿叔……咳咳！」陳叔四兩撥千斤，似乎不想被牽連進去，亦似乎推斷我在胡說八道。

我連忙補充，表達卻含糊不清：「唔係囉……佢……佢仲不斷咁講一堆數字，好似精神病──」

「喂，咳咳……你唔好玩阿叔好喎……咳咳！」陳叔把唾沫都噴到我手上，神情混雜訝異與懷疑。

「我講真囉──」

「夠啦，你咪鬼再誹謗梁小姐喇吓！」陳叔作了叫我「死開」的手勢，臉色顯露不忿──明顯他看穿我懦弱怕人，看穿我未來沒機會派利是給他，才如此隨便得罪我吧……但我不理解，為何一口咬定是我說謊，難道毒男有原罪嗎？

我繼續連番追問，誰知陳叔卻勃然大怒，吼出一句嚇壞我的話。

「咳……13D梁小姐係啞架！唔識講嘢架！佢點會識講啲乜鬼數字呀！」

「吓？佢……啞──」

「係呀！聽唔聽得明廣東話呀？你一定有幻覺！」

天花的吊風扇轉動又轉動，把我捲進萬劫不復的漩渦裏。

啞的。

鄰家那個獨居女人，是啞的，怎麼會。

我獨坐管理署的沙發，因腦袋停止了運轉，發愣了許久許久。直至發覺自己已待了兩小時，直至發覺陳叔以奇異目光瞄我。

我恍然折返住所，乘搭升降機途中仍心有餘悸，卻沒遇到任何人，包括那位「梁小姐」。一切荒誕驚嚇，彷彿從沒發生過，彷彿是我捏造出來的。

見鬼了，她是啞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恍惚攤臥沙發上，陳叔那句「你一定有幻覺」在思緒縈繞不斷，使我腦袋疼痛又乏力。

我一定有幻覺。

夜幕逐漸低垂，我使勁挖著鼻孔，劇痛時刻警示著我，自己並非置身噩夢裏。地板塵埃鋪滿了散亂腳印，我卻從不打算清潔……

「嘻嘻……啞嘅……隔離屋條女係啞嘅……又點會噏得出數字呢……冇錯，一切都係我幻覺囉，呢幾日根本冇發生任何事囉，一切都係我幻覺囉……一定係咁……」我挖著鼻孔傻笑，鼻血從下巴滴落，「嘀嗒、嘀嗒」的，感覺真實。

陳叔誠然不像在撒謊，居於13D的女人是啞巴，且並無精神問題……難道，精神失常的不是她……而是我？是我獨處住所太久，太少與人交流，導致罹患了幻覺幻聽嗎？

難道癲狂恐怖的一切，那女子的外貌與姿態，那詭譎的音樂與雜聲，那升降機的驚嚇震撼……都只是我精神錯亂衍生的噩夢？

我腦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你必然會嘲笑這想法白癡，但偏偏卻說服了我。

我自知，這可能是低端的自欺伎倆，可怕事的我寧願相信荒謬謊話，也不願面對赤裸的恐怖真相。

宛如社會那些嗜於裝睡的人，對誠實的人嗤之以鼻。

我腦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卻徹底顛覆了我的「美夢」。

凌晨時分，門外再次傳來擾攘及腳步聲。我內心掙扎幾許，不安卻還是驅使我上前，透過門孔鑽探情況。

殊不知，從是夜我選擇窺看起，已錯失最後機會──避開可怕結局的機會。

待我看穿事實時，夢魘早把我迫進死胡同。

門孔外，怪女正從後扶著一名男人，開啟毗鄰13D大門。男人臉色煞白，身體四肢抽搐著。

我看罷只管顫抖，怪女再次出現，證明過去遭遇是真實的。

他倆緩緩走進去時，怪女向男人吐出一句話，語氣嬌嗲又微弱。

「夕彥，小──心──你……」

聲線著實過份微小，使我無法聽清楚內容，可我凝視穿著Timberland黑色鞋子的高大男生，悚然如毒蟲攀滿肌膚每處。

他是夕彥？

他是夕彥，才怪。

眼前被怪女攙扶的他，跟昨夜同樣被稱呼為「夕彥」，雙手卻戴滿指環的男人……

不是同一個人。

怪女卻把兩個男人，都稱呼作「夕彥」。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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