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樂園 - 《C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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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本已莫名其妙，不斷重複數字的舉動更發人心寒。既然這單位僅我一人居住，怪女應是針對我而來的……

所以，難道「25、55、99」這組數字與我存在著什麼連繫？但我完全摸不透啊……

媽的，到底這人形物體，對我有著怎樣的企圖，難道想劫色──沒可能。抑或她只是精神失常，巧合地選擇在我家門前發瘋而已？

可惜，我並非腦筋靈巧的柯南或金田一，我只是「書又讀唔好，工又搵唔到，女又溝條毛，死又對唔住老母」的廢物。

在連續三晚察覺到怪女後，真相卻嶄露出頭角來。

在第四晚，時間為深夜十時左右，在行人專用區的嘈吵聲浪漸退時，門外卻再一次傳來異響。

這次並非「噠噠、噠噠」的碰門聲，而是熟悉、正常得多的聲音──「咔嚓」。

毋庸置疑，是開門聲，隔離單位的開啟大門聲。

本來正攤在沙發吃「超邪惡牌」芝士拉絲杯麵，正吞食第一口麵條的我，被這一響嚇得差點噎死。數天以來我都不敢叫外賣，而我當然不打算「離家出走」解決三餐──家中乾糧，營多、合味道與牛肉乾，自然成了我的靈魂伴侶。儘管這杯麵真他媽的難吃，虧它在市面還大賣。

我咳嗽數聲，駭然地盯緊家門，氣也不敢透。門外先傳來關門聲，接著是微弱至極的腳步聲。

我是白癡也推斷到，有人正從隔離單位──亦即13D開門走了出來，很可能是要乘升降機落街了。

我頓感疑惑萬分，因我從不知住隔壁的是誰，只是聽父母說過13D單位的住客是獨居的。

只能怪我性格過份孤僻，導致一個鄰居也不認識。

咦……等等！怎麼我沒想到！

我恍然大悟，氣得連番敲打著頭，暗罵自己智障。

縱然這棟樓宇如何舊，它至少是私人屋苑，管理署應能杜絕外人潛入！雖然那廢柴看更經常「蛇王」及睡午覺……

這麼說，倘若怪女能在13樓遊蕩，她很大機會是這裏的住客來的，甚至根本就是這層的──

門外傳來清脆的「叮」一聲，是升降機抵達並開啓的聲音。按理推斷的話，是門外那人要乘搭升降機落樓了！

難道……難道……很可能是！

一個念頭驟然萌生，儘管無法肯定，我還是撐起身開啟了那舊款的Panasonic萬吋厚電視，滿佈雪花的螢幕還在播放《色戒》，肯定是「走甜」的「家庭合家歡」版。

「遙控係邊……係邊啊……」我在老爹那該死的雜誌及馬經堆中漫遊著，時間分秒流逝，升降機也該快要抵達底層──

「搵到啦！」我焦心如焚地取出遙控，瞬即將電視調到「閉路電視」的頻道，映入眼簾的是閉路電視監視升降機的黑白鏡頭。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閉路電視，心噗通噗通地躍動著，儼如渴望躍離這一切的驚悚。

閉路電視拍到的升降機只有一名女性，儘管她背著我一動不動，我還是目睹她長髮下的白色背心及Oversized米色長袖襯衫，黑色緊身短布褲及白色布鞋，從那身材而言還算是「背多Fun」──

什麼？

其實，恐怖從來植根於日常中，只是我們甚少刻意注意。又或者，將之忽略才是明智之舉。

從第一眼目睹升降機裏的女人，腦海已醞釀某種怪異感，就像曾在哪裏目睹過女人的這身裝束似的……可我一直抓不住頭緒，直到……

直到我看到她戴著口罩。

直到我看到她的頭開始抽搐。

我彷彿想通了什麼，雙手顫抖身子發冷，而藏著驚悚的面紗才剛剛被揭起。

下一秒，最令人發毛的一幕，硬邦邦投射在螢幕上。

我發誓，從沒看過嚇人至此的畫面，這必然成為我下半世的陰影──倘若我能生存那麼久。

升降機裏那女人的頭部左右搖晃，就像是……被鬼附身一樣……然後……然後她……她……

她那抽搐不停的頭，以誇張幅度轉過來朝著鏡頭，展露染血的口罩，背後想必是引人發寒的笑容。那對雙眸彷彿在說，降臨於我的將是萬般不幸。

她正是怪女，而且正透過鏡頭，詭異地瞪著我。

毛骨悚然。

「哇！」我驚慌失措得丟掉遙控，又撲上前關掉電視總掣，關掉詭異的閉路電視畫面。

「呼哧……痴線架……」我再次癱倒沙發上喘氣，耗費好些時間才鎮靜下來，抹去渾身冷汗。

我起初的忖測，無疑成立了。

纏繞我家的怪女，絕非什麼街外人，而就是毗鄰13D單位的獨居住客。我認得怪女這數天以來，都身穿這身裝束站我家門前，而且她剛才望向鏡頭時，那無神雙眸、骯髒口罩、抽搐姿態……

怎可能會認錯。

媽的，隔離單位怎會住了如此恐怖的瘋女人？

而且她竟望向鏡頭，就像察覺到我在看CCTV似的，但這怎可能……抑或只是個巧合？

她究竟是誰，抑或……她根本不是人類？

我應聽從陽痿酷所言，立即找保安求助，甚或報警嗎？

我在沙發上一如既往挖著鼻，顫抖的手指沾滿鼻血，卻還是挖不出半個答案。於是我選擇在驚懼裏發呆，積極逃避荒謬的現實。儘管這是我日常所為，但平時腦海裏主要是與貓耳娘的浪漫纏綿，現在腦海充斥的卻是萬般恐怖──

沙發背後，突然有聲音。

「咯……咯……」

我忘了交代一點。我所居住的13C單位，與毗鄰13D單位僅隔著一道牆，而那正是沙發正後方的那道石屎牆。牆的另一方，理應是怪女所居住的13D單位客廳。

而此時此刻，凌晨00:45之時，我身後的牆壁竟然發出聲音，而且竟是這種聲音。

「咯咯……咯……」

＝＝

由於欠奉心理準備，我如坐針氈般彈離沙發，把茶几上的「超邪惡牌」芝士杯麵弄翻了，早已凝成一塊的過鹹麵條倒在玻璃面上。

「乜……乜事啊！嗚嗚……」我直退到電視前，寒毛卓豎地盯著那幅污跡斑斑，隱隱作響的殘舊白色牆。牆壁傳來的怪響斷斷續續，卻又源源不絕。

「咯……咯咯……」

我敢肯定，牆壁另一端的13D單位客廳處，有什麼東西正敲打著牆身……

聽起來，像是用硬物碰撞產生的聲響，而且已持續了十數秒。

「咯咯咯……咯……」

內心恐懼宛如冰融成水，迅速往四肢傾注。在接連不絕的精神衝擊下，腦袋已幾乎癱瘓並運轉不能。

我緊靠電視機身，牆壁處怪絕的敲擊聲，彷彿使耳朵也學會驚懼。

先是敲門，再是敲牆，誰知下次要敲什麼……

「咯咯……咯……」

怯懦的我，好不容易奪回神智，嘗試忖測怪聲是什麼造成的。它雜亂無序，聲量大但節奏頗慢，彷彿每次敲擊均吃力非常。

既然牆另一邊是怪女的單位，難道是她正敲牆？雖然此舉詭譎得很……但怪人幹怪事，反而變得十分合理，容易理解吧？

等等……不可能的。

她明明是獨居的，而我剛剛才在閉路電視看到她……她現在不可能身處13D單位裏！

她剛才明明乘升降機離開了，而我亦沒聽到門外傳來動靜……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咯……咯……」

常理而言，隔離單位應該是沒人的，但卻有「活的東西」正擊打著牆……是誰，抑或是什麼鬼東西？

意識到怪異之處的我，腦海浮現種種恐怖遐想，遐想隔壁坐了個嗜笑的小丑，遐想他以血淋淋的鎚子擊打著牆，將它敲碎並從中走過來──

原來有事態比一場噩夢還糟糕，沒錯，那就是更多場的噩夢。

家門外動靜再起，但再次出乎預期，我竟聽到不穩的腳步聲，以及……鳴叫聲，怪異得我無法描述──

不……還有說話的聲音，但隔太遠聽不清……但我實在不想再走近大門了啊……但是，嗚嗚……

即使我膽子要以顯微鏡才覷到，亦清楚知道一件事：門外情況關鍵得很，選擇迴避或會錯失真相。

媽的。

我提著痲痹雙腿拐步走近大門，同時門外聲音亦越漸清晰……

「死就死啦……」我以兩句髒話壯膽，左眼湊進門孔裏頭──

什麼？

「咩……What the──」我驚愕得差點喊出聲，連忙按著嘴以免被發現。

我看到兩個人，出乎意料。

第一個是怪女，她仍舊面戴染血口罩，正從後扶著一個男人的手臂，徐步走向13D門口。男人貌似二十尾，不修邊幅的真毒短髮配大眾臉，最引人注目是那對粗糙的雙手──除兩隻拇指外，其餘八隻手指竟都套滿了指環，款式五花八門，看起來無不是旺角潮特的貨色。

所以說，怪女認識這個男人？

我繼續諦視，便察覺事情不對勁。黯淡光線下，還是看到男人皮膚蒼白得誇張，我意思是腦部缺氧的那種白……他身軀失控地搖晃著，程度就如發羊吊劇烈，而臉部表情更令我發毛──反著白眼，口部發出怪異的鳴叫。

畫面噁心之至，我卻已被嚇至發愣，左眼依舊盯緊門孔外。

怪女端起鑰匙開啟了13D的門──她果然就住在隔壁，然後嗲聲嗲氣地跟發羊吊男說起話來……那甜美聲線，與其嚇人形象的反差未免太大了吧？

由於她的嘴被遮掩且聲量微小，我根本無法判斷其說話內容。終於，怪女扶著腳步不穩的男人進屋。

13D大門關上的「呯」一聲，刺激我原已痲痹的思緒，疑惑、恐懼堆積如山。

他們走進13D單位了。

我緊靠門側的陳列櫃，使勁拍打臉頰──痛。

倘若我此刻正在發夢，這也絕對是真實得離譜的夢魘。該死的，偏偏VR那堆蘿莉H Game又不見得如此真實，媽的，真是冚家鏟泥齊種樹。

四周再次回復寂寥，隔壁再沒傳出怪聲，包括「咯咯」敲打聲響──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媽的，這數天聽過的怪聲次數，已超越過去畢生所累積聽到的。

我拭抹著上唇的鼻血，對剛才一幕耿耿於懷。我不禁質疑自己是否產生幻聽，直覺卻屢屢否定這個念頭。

他倆關門前，我聽到女人以正常聲量，嬌嗲語氣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令我大惑不解。

「夕彥，小──心──你──對──手。」

這句話用意何在？難道說怪女是戀手癖？越想越覺奇怪了……

還有，相信「夕彥」是那個男人的名字吧？他跟怪女又是什麼關係……說不成是情侶，但哪有男人能接受到駭人至此的瘋女？

而且，男人那「發羊吊」怪異姿態又是什麼一回事？他跟怪女進入13D單位後，他倆又會進行怎樣的事？

一時湧現無數問題，我卻半個也答不了。

正值我頭昏腦脹時，耳際奏起了嘈吵的旋律。我嚇得身子猛顫，詭譎宛如千條毒蟲，由腳踝肆意攀上脊背。

「When I feel lonely……Please stand beside me……」

「做乜事啊……嗚嗚……」我徹徹底底愣住，臉卻不自覺轉向聲源方向──是背靠沙發的牆壁。

「And feed me that milk……I always dream of……」

一把女聲哼著歌，聲線充斥著純情感覺，渲染著酷似兒歌的氛圍。配樂瀰漫著歡逸，同時卻使我毛骨悚然，雙腿不禁發抖。

從聲音判斷，這莫名其妙的嘈吵歌聲，是從13D單位透過牆壁傳出的。

怎麼……又是……1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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