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藥爐影裡煮孤燈（古代、權謀、群像） - 第三章：背離二（江沉光視角〉

江沉光緩慢地攙扶著已然暈厥的昂之，每當踏出一步，傷口撕咬著他的感官，就像踏入熔爐般的灼痛。

他終究是支撐不住，連同昂之一起跌落在地。

江沉光大口喘氣，閉上雙眼，稍緩了片刻。

「阿兄……」落地時，昂之轉醒。

江沉光努力撐住身子，將耳靠向昂之，想聽他想說些什麼。

可是便再也沒了聲音，江沉光立時往口鼻去探了探氣息，很是微弱。

江沉光根本顧不得自己，強撐起身子，用未受傷的手取過昂之無力握緊的銀槍。

往周邊去探尋，只為尋求一線生機，終於在不遠的東北角處發現了一間矮屋，門戶半掩，風吹時咯咯作響。

江沉光重新回到昂之身邊，攬緊昏重的昂之，一寸寸支起身子，重新站起。「我們不能停在這裡。」

兩人一步步往前挪去，這段路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江沉光推開門扉，裡頭凌亂不堪，竹簍散落一地，鋤頭橫斜著倒在地面，牆上還掛著一件破敗的簑衣。

看來是農戶舊居。

江沉光拖著步伐，將再次昏厥的昂之小心的倚在牆角，以防碰觸他背上兩支箭矢。

他四處翻找，在灶邊處的櫃子找到些乾淨的布條，再無其他。

他拔出不算深的箭頭，便纏繞了起來臂上的傷口。

但是不論如何纏緊，血還是絲絲的滲出，染紅白淨的布條。

江沉光雙手撐在灶邊，直至疼痛稍歇，他才往門外走去。

江沉光重新取過母親的銀槍護身。程媼交給他的包袱還留在馬車上，裡頭或許有能緩解昂之傷勢的東西。至於部曲如何、追兵是否仍在，他已顧不得了。

在轉身之前，他輕聲對昂之說了聲，也像對自己說。「阿兄去去就回，等我。」

重回方才交戰之處，竹葉已被人馬折壓得凌亂，地上散落著破損的鎧甲與血跡，既有部曲留下的，也有追兵留下的。

確定四下暫無動靜，才又走向倒斜的馬車。

詩奴的屍身倒在一旁，他沒有再看第二眼，只從車廂裡取出那隻染血的包袱。

江沉光垂眼看向手中的銀槍。細碎血花濺在槍身紋路上，早已辨不清屬於何人。

父母已不在了。母親最後交代他的事，他無論如何都得守住。

而這隻包袱，是眼下唯一能救昂之的希望。

他一把扯開，裡面的東西頓時散落在地。

他蹲下身子去拾起，才發現不對勁。

裡頭的東西未免太過周全，並非像是一日之功。

倒像是早早備下的。

可是為何呢？再多想也是無用，至少現在是沒有答案的。

回去比原來要快得多。

昂之仍昏睡著，眉心緊蹙。江沉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的熱意立時傳入掌心。

沉光先是拍了拍昂之的臉頰，喚醒了他。「昂之，醒醒是阿兄。」

「阿兄……我剛用完膳……好困……是父親回來了嗎？」江沉光卻發現昂之陷在一種似醒非醒的夢境中。

「還沒，只是阿兄有點事要找你幫忙，等下可能會有點痛。」昂之彷彿又陷入夢囈的回了聲好，便又沉沉的倒在江沉光的臂彎中。

他拿出剛得的金創藥咬開瓶塞、灑上藥粉嘗試止血。昂之痛得蜷起身子，江沉光低聲安撫。

他盡量折短露在外面的兩支箭桿，再以布條固定，免得晃動時牽扯傷處，最後強餵了兩顆退熱的藥丸，藥瓶裡頭頓時空了大半。「好了，昂之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長舒一口氣，似連天也鬆了口氣，漸飄起雨來。

江沉光原本要起身去找些柴火，好讓昂之的周身沒有那麼冷，沒想到風聲漸濃吵醒了昂之。

昂之逐漸清醒，低聲開了口，說到後來，卻再也壓不住哽咽。

「……阿兄，你說母親之前還在說……上巳節，要與父親去賞花……可怎麼、怎麼……半日不到……不到……父親母親便都沒了……」

江沉光只是像平常一樣，拍了拍昂之手背的去安慰他。「昂之……」

昂之看著阿兄臂上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條，氣得撐起半邊身子，先前壓抑的悲痛與恐懼，全在這一刻爆發。

「你知道我也很擔心你嗎！阿兄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臂上的傷啊！」

江沉光見昂之如此，目光逐漸柔軟。「你別激動，你還有傷在身。」

「那阿兄呢？不也有傷在身！」

「我的箭傷入得淺，箭頭已經拔出，只是看著嚇人。你的兩支箭才陷得太深，不能貿然動。」江沉光看了看自己的臂膀，空氣中還飄散著些許的血腥味，根本分不清是誰的，說得卻很是輕描淡寫。「不說這個了，要不是你剛才提到父親，我都忘了一件事。前些日子，你在父親書房外頭偷聽，被罰得很慘。你究竟聽見了什麼？」

昂之愣了一下，不願回想似的皺起臉來。「阿兄怎麼想起這個了？」

「你看這個。」江沉光拿出那張輿圖。

「輿圖？阿兄這東西你何處得來的？」昂之看著眼前的東西，掩不住神色的訝異。

「從母親那，但還不只如此，藥物、輿圖還有身分的文牒都在裡頭，更別說些吃食衣物。」江沉光順著話，將話題帶遠。「所以我需要情報，哪怕再微小也不能放過。」

「我只記得，他們說藥王定在今日離京…… 剩下的還沒聽清，就被父親逮住了。」昂之努力回想了很久。

「逮住……是呀，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鳳京的附近徘徊。」江沉光還看了眼昂之，昂之與他的傷勢更是刻不容緩，又不能找普通的醫者，未必敢收留朝廷通緝之人，一旦有人報官，他們便再無退路。

「而你說的藥王……宮裡……」江沉光把那張輿圖，攤開在膝上。「是這裡。莫城是入谷以前最後一處能換馬補給的城池。藥王攜著車馬與藥材，必會在此停留。我們離城不過一日路程，只要明早出發，穿過前面兩道關卡，便能在他離城以前追上。」

但是藥王不同，只要趕在他入谷前求得援手，便有機會隨他進入朝廷不能隨意搜查的焰水谷。

那是前任藥王救治先帝後，先帝賜予焰水谷的恩典。

「也就是這幾天我們要想辦法去見，那個能醫死人、肉白骨的藥王！」昂之清透的眉眼本被病氣所困，現下滿是盛放的光，仿佛少年初醒，藍天初霽。「阿兄，我們有救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3bwCwbEJ

江沉光不禁勾起嘴角，淺淺一笑。「對，但你也別想的太樂觀，要進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昂之抬頭本還想再問個明白，江沉光卻先一步伸手，將他扶回牆邊命他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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