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絢麗脫焦，只想為你留白 - 【第四章】冷戰

整個上午，表面就像普通的日常工作，澤辰設計著新的宣傳主視覺，維哲跟他的 Bug 奮戰，除了會計那邊來請維哲去看一下印表機網路，沒有多餘的動作，連平時會偷偷聊的 LINE 都是安安靜靜的。

澤辰的 Photoshop 排列著照片和文字，目光不自覺地一直飄向右下角，每次通知亮起的時候，心臟都猛撞一下，但大多都是群組裡主管或其他同事講著與自己無關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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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維哲那支機械鍵盤的聲音，明明是茶軸，聽起來卻像青軸一樣吵，像是帶著怒氣在打字。

一直到過了中午，辦公室幾乎清空，只剩下澤辰和維哲還在座位上。這對以往公認固定一起吃飯的「飯友」，沒有特殊情況時，是不會有其他人邀約午餐的。今天他們彼此都沒傳那個「中午吃什麼」的訊息，也沒有自己跑去吃，只是像這樣一直默默做著手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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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看了一下時間，十二點半。

他直接走到維哲桌旁，用指節輕敲兩下隔板——

「叩叩——」

「再不吃飯要餓死了啦，走吧！」澤辰眉宇間藏著不耐。

維哲雙手離開鍵盤滑鼠，抬頭望向他。平常一向溫柔的眼睛泛著血絲，左右張望確定四下無人，深呼吸了兩次才開口：「他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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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說什麼？」

「顏旭凱，他到底講了什麼？」維哲目光牢牢鎖定在澤辰臉上，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嚴厲。

澤辰咬緊牙關，握緊拳頭時，連手臂都微微顫動。他看著維哲認真的眼神，決定不再逃避內心的恐懼，強迫自己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他笑我 Gay，很噁心的那種。」

維哲皺起眉頭，嘴唇微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澤辰猛地拍了一下辦公桌隔板，吼了一聲：「就叫你別管了。」

沒等維哲反應過來，他一個人直接嗶開大門往外走，甚至沒等電梯，打開防火門從樓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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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等一下……」維哲站起來，一路追到大樓外，在馬路邊看見澤辰疾行的背影，對方回頭看了一眼，步伐更快地走掉。

維哲拿起手機，在 LINE 上敲了一行字：「你知道，這一年半來，你一直都在抗拒我進入你的心嗎？」

他闔上雙眼，眉心還鎖著那份壓抑，片刻之後，又拿起手機，按住倒退鍵，刪除了那行字，然後轉身回到辦公室。

他寧願不要對話，也不希望跟澤辰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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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理我了？」澤辰坐在平時常去吃的小吃店，邊吃水餃邊掃視手機和門外馬路。維哲沒有追來，也沒有傳訊息。

他開始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好笑，衝出門又希望對方追來，簡直像是八點檔的狗血劇本。早上旭凱的那句話又浮現在腦海：「Gay 就是這樣，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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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會這樣說，真的只是開玩笑嗎？還是他真的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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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從未透露自己的性取向，也不曾表現出與其他男生不同的氣質。他想轉移注意力，用力往嘴裡塞了一顆水餃，但沒有用，在這一瞬間，澤辰腦中又浮現了那個想法，那是他最深的恐懼：「是維哲說出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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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桌的幾個客人突然大笑，把澤辰從紛亂的思緒拉回，他瞄了一眼，看他們只是對著手機上的短影音發笑，連忙低下頭繼續吃了一顆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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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又滑開手機，維哲還是沒有傳來訊息。他把畫面往上滑，看見前一天的貼圖亂鬥，還有維哲各種溫柔的關心，他用力搖頭，在心裡告誡自己：「不對，維哲不可能做這種事。我不能再犯當年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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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一時的衝動，使他後悔至今，他偶爾還是會想，如果那時他選擇相信，現在是否一切都會不同呢？然而，如果當時他們面對真相，會怎麼解除誤會，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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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後悔什麼，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再想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他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工作，新的戀情，不該回頭看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他明知道，卻無法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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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總是有這種人，用退縮防衛自己的同時，卻是在刺傷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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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辰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但他無法放下武裝。他離開小吃店後，走在春天難得的陽光下，無意識地往飲料店走去，心裡想著維哲喜歡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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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全糖市的人。」澤辰第一次聽見維哲點飲料時，是這麼評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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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要只喝無糖了，試試吧，說不定你會喜歡。」維哲當時是這樣微笑提議的。

「額——我才不要，甜死了。」澤辰露出明顯的嫌惡表情，搖手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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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要點……」他停在飲料店櫃台前，看著菜單停頓了一會，「混珠紅茶少冰正常甜……」

「……兩杯。」

「好的，紅茶加混珠兩杯……」店員複誦了一次，然後問：「兩杯都少冰正常甜嗎？正常甜很甜哦。」

這句話一直讓澤辰覺得邏輯很矛盾，既然是正常，為什麼又要警告會太甜？矛盾卻又能夠理解。

「對，兩杯一樣的。」澤辰的微笑似乎電了對方一下。店員臉頰微紅，連忙轉身貼貼紙做飲料。

他拿到飲料立刻吸了一大口，大小顆的珍珠在口中滾動，混合著甜得發膩的紅茶。澤辰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卻又笑了出來。

「原來哲的口味是這樣嗎？好吧……很適合他。」

走回公司的路上，他提著兩杯飲料，其中一杯已經插上了吸管。他開始在腦中想像，回到辦公室要怎麼請維哲喝，要說什麼玩笑逗他開心？

要怎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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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冷戰，不能延續到下班。昨天說好了今天晚上要一起去夜市的，要吃魷魚羹、蚵仔煎還有炸蛋黃芋頭丸。

想到這裡，澤辰的腳步變得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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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沒什麼好擔心。只要兩個人一起面對，什麼都不用怕。

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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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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