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一章：墮落聖職者與詛咒之女－03

　　她靠在枕上，幾縷銀髮散落在肩頭。雖然眼神仍透著恍惚，但昨夜的虛脫正一點一滴地從她身上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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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問我什麼？」她的聲音依然沙啞，語氣中的戒備卻像刀尖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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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立即回答，轉身將聖冊擱在桌上，餘光掃過她的手臂。她的指尖抵在包紮處，正反覆摩擦著那些整齊的繃帶邊緣，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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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這麼警惕，我沒打算逼你。」我推開窗縫，任由清晨的涼意湧入，沖淡屋內殘留的苦澀藥氣，「只是，你總該有個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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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沒預料到我會問得如此直白，神情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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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處？」她輕輕嗤笑一聲，銀瞳在晨光中透出幾分自嘲，「如果我有那種東西，也不會流落到這片森林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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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得很平淡，語調中帶著一種麻木的從容。我看著她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那種狀態我曾在許多流浪者身上見過──那是習慣了被拋棄、也習慣了漂泊的人才會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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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說……」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再次鎖定在我身上，「你是在試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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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這個必要。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來打算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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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片刻，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我看見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蜷縮，指尖摩挲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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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先活著吧。」半晌後，她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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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聽起來簡單，卻格外沉重的答案。在這個被所謂「神意」主宰的世界，活著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她這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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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詛咒……」我開口，目光落向她手臂上那些依舊盤踞的黑色紋路，「你知道它的來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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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肩膀在這一瞬間僵硬了起來，指尖的動作也隨之驟停。她緩緩抬起眼眸，銀白色的瞳孔在晨光映照下，顯得有些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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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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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那雙毫無波瀾卻過於冷靜的眼睛。這種層級的詛咒不可能無緣無故降臨，而她那刻意的冷淡與突如其來的沉默，反而讓我更加確信她隱瞞了某些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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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沒有拆穿。現在的她就像一隻隨時會被驚擾的受傷幼獸，逼得太緊只會讓她再次亮起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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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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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回視線走向桌邊，隨口拋下一句：「不過，任由這股詛咒蠶食下去，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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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這話，嘴角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透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漠然，「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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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下動作，回頭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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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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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沒什麼選擇罷了。」她低聲應道，視線游離在半空，「如果這詛咒是注定無法擺脫的命運，那麼早一步或晚一步死，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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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這話時，雙眼如同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也未曾泛起。我看著她那副早已與宿命妥協、甚至對死裡逃生毫無慶幸之色的模樣，心中隱約泛起一絲熟悉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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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我，或許也曾擁抱過這般荒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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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與命運無關。」我緩緩開口，語調不疾不徐，「而是你還沒找到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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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頭微蹙，那雙銀瞳中透出一抹轉瞬即逝的迷惘，彷彿這句話對她而言，比她體內的詛咒還要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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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目前的你還需要休養。至少，等你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出這扇門，再去考慮那些虛無縹緲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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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她沒有出聲反駁。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沒過多久就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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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風拂過林間，帶來幾聲細碎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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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內維持著一種近乎停滯的寂靜。我坐在椅上，視線停留在那名少女身上。她早已醒來，卻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我看見她銀色的睫毛頻繁顫動，指尖始終在那層厚實的繃帶邊緣反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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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出聲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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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她緩緩收回視線，沙啞的嗓音在屋內響起，語調平穩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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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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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吐出這個名字時毫無遲疑，臉上看不出一絲起伏，彷彿這只是單純的敘述，而非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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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維爾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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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複了一遍，那副冷清的神態，彷彿這個名字僅僅是為了應付我的提問而給出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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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伊・艾利奧特。」我平靜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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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挑眉，銀白的瞳孔輕輕晃動了一瞬，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韻律，半晌後，語氣輕淡地評論了一句：「不像聖職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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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已經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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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口回答，並未多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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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繼續追問，轉而將視線投向窗外。晨光映在她蒼白的側臉上，那層病態的灰敗似乎褪去了些，卻仍透著一股易碎的虛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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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森林。」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些許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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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意識清醒的時候，就已經在那裡了。」她緩緩地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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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那裡的？」我皺起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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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神晃動了一下，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隨後低聲應道：「……記不清楚。當時身體冷得刺骨，視線也是模糊的……隱約覺得是被什麼東西帶進了林子，等我回過神，詛咒已經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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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捕捉到她蜷縮的手指正微微發顫。這具身體顯然不是單純的昏厥，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拖入了那片禁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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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你是被人遺棄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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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點頭，語氣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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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懷疑的對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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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或許……只是不想記起來。」她偏過頭，視線重新落回窗外的微光中，顯得不願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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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迴避與刻意的冷處理，讓我產生了一種預感──她並非真的無所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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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沒有點破，現在逼她面對那些回憶並不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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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她突然轉過頭，銀色的瞳孔直直地鎖定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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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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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梢微揚，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諷的弧度：「那片森林可不是什麼能讓人『路過』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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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躲避教會的追捕。為了避開眼線，我選了條沒人想進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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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微微皺眉，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衡量這番話的真偽。片刻後，她輕聲呢喃：「聖職者……被教會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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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過了，我已經不是聖職者了。」我看了她一眼，語氣平穩地補充：「曾經是，現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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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視線，指尖再次摩挲著手臂上的繃帶。那動作極輕，像是透過布料的觸感在確認某種難以言喻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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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荒唐的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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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後，她低聲自嘲地笑了一下，「被詛咒的異端，和被追殺的聖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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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荒唐的事不少，這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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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死寂在屋內蔓延了片刻，我率先打破沉默：「你的身體還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先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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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眼，語氣帶著明顯的試探：「你不怕我給你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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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差你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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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聲輕笑。這次的笑意不再像先前那樣充滿尖刺，反而透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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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先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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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靜靜地躺回枕上，銀髮映著微弱的光暈。她的氣息依舊細弱，但比起昨夜那種如殘燭般的枯竭，此時至少多了一點活人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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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你還沒說過吧？你打算怎麼處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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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偏頭看向她，視線平靜，「怎麼處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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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救了我，甚至幫我處理這些傷。」她輕動手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總不可能是為了路見不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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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能走了，去哪是你的自由。」我如實回答，「你沒有理由留在這裡，我也沒有義務收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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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我會回答得如此乾脆，隨即發出一聲輕笑，「……呵，我還以為你會試著讓我留下來。畢竟從這到最近的城鎮可不短，而我現在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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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去處不是我的問題。」我走向桌邊拿起藥碗，「既然你還能思考，那就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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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還真是冷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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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接話。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她忽然問道：「如果我現在就走，你會攔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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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但我不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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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果我走出門就倒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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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只能麻煩你自己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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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微睜大雙眼，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輕笑出聲，「……你這人，還真有趣。我還以為前聖職者都是些滿口仁慈、滿手血腥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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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不想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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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已經管了。」她挑起眉，語氣帶著玩味，「如果你真想撇清關係，大可以把我留在森林裡，或者乾脆了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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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地看著她。她沒有等到答案，也沒有追問，只是垂下眼簾，摩挲著指尖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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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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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說，我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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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手，盯著手臂上那些如枷鎖般的黑紋，「你知道『暗裔族』吧？這詛咒從我出生起就存在了。它不是術式，而是……與生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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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勾起嘴角，臉上卻不見笑意，「所有暗裔族，從出生起便承載著這個詛咒，不管是新生兒，還是步入墳墓的老人，這份禁錮始終存在，無法消除，也無法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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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視線停留在她手臂上的黑紋，我看過被黑魔法吞噬的軀體，生機會被逐漸剝奪，直至靈魂粉碎；但她不同——這些紋路並沒有擴散的跡象，卻也沒有消退，如同某種停滯的枷鎖，將她死死地束縛在生與死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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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夜晚時，它會甦醒。」她輕聲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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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眼對上她的視線，「換句話說，這不只是單純的黑魔法，而是一種……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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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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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低聲重複著，她說話的聲音極輕，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枯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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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這些紋路會越埋越深，範圍也會擴大……」她神色平靜地敘述著，「但它並沒有立刻奪走我的性命，而是讓我一直維持在這種被束縛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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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會也沒辦法？」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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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聞言發出一聲冷笑，語氣滿是嘲諷，「教會？他們只會將這歸類為『神的詛咒』，然後忙著把我送上火刑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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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番話聽起來極其刺耳，卻無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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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記憶中，教會的審判從不以真相為準繩，而是服從於那套冰冷的教義。他們不會探究詛咒的源頭，只會將其標記為罪孽，再以神聖之名將其徹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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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的話屬實，這份詛咒便不具備個體的惡意，而是深植於血脈之中的宿命。從誕生的那一刻起，這道枷鎖便如影隨形。這種與生命共生的折磨，確實比教會那些冠冕堂皇的審判要殘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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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你的聖術也拿這詛咒沒轍嗎？」她忽然轉頭，銀色的瞳孔直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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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過了，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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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並未露出驚訝，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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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在意？」她忽然輕笑一聲，「你也看到了，它與我共生，且夜晚就會甦醒。如果這就是命運，我有什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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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只是在害怕再次失望。」我緩緩開口，目光鎖在那些黑色的枷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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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見她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低微的乾笑，「……你還真是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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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沒有真正不可逆的事。既然我救了你，你現在活著，就不該只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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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緹希亞沉默了。她避開了我的對視，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波瀾，隨即她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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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桌上的空碗走向屋外的水泵。微涼的水浸過指尖，卻沒能理清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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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屋內傳來木椅摩擦地板的細響，我回頭，看見她正嘗試著撐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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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再休息一下。」我淡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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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這麼在意這詛咒？」她沒停下動作，語氣中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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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它是不可逆的，總該有個理由。」我與她對視，「我不會接受毫無意義的折磨。如果它是一種結果，起點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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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頭，指尖在被褥上摩挲著，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總該有個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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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後，她像是耗盡了體力，重新縮回枕頭，將半張臉隱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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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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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空氣清冷而寂靜，遠方的樹林籠罩在晨霧中，朦朧而神秘。這個世界承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其中一部分，正躺在這間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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