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回想昨天的畫面,自己從模糊中甦醒,四名穿著校服的學生圍坐在她身邊,中央擺放的碟盤上,竟傳來聲音:
「碟仙?係叫緊我?問題?」
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單手扶住了碟盤。
「而家究竟係點?我係邊度?」這些疑惑讓女鬼的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碟仙碟仙,請你離開。」隨著這一句話,女鬼感受到頭腦一陣模糊。
「我?等陣,唔好!等陣!」陌生的環境與狀況讓女鬼本能地伸出雙手,努力試圖掌控碟盤。
其中一名男生鬆開了手,身影逐漸變得朦朧,女鬼彷彿即將再次歸於黑暗。就在此刻,女鬼的雙眼中似乎看見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連繫著那位男生。順著紅線,女鬼的存在逐漸穩定下來,開始看清課室的環境。
當她試著把手伸向男孩時,卻在觸碰的瞬間感到一股灼熱感,原來是他的護身符發揮了作用。
她退到另一名男生身後,見他從書包中取出黃紙做成的護符,讓她下意識感到恐懼,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困在教室中——窗戶與門口似乎被一層迷霧籠罩,怎樣也出不去。
女鬼嘗試打破碟盤,像是解開了某種束縛,終於能感受到更遠的環境,街上的燈光與車聲……
就在這一刻,她留意到那位男孩的注視,彷彿與她對視了一眼。
「你見到我?」呆滯剎那後,女鬼在原地揮動雙手,但依舊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即便如此,女鬼覺得剛才的那一眼,確實是看著自己。
無處可去的她,為了搞清楚狀況,只能冒雨跟隨著他回家。途中,他忽然停下腳步:「我知啱先係對你不敬,請你見諒。」
「放心啦~我大人有大量,一定原諒你㗎。」
但下一秒,路過一個小神主牌時,那個男生卻開始喃喃自語:「土地公公庇佑,希望幫我趕走惡靈!」
明明女鬼就站在他後方不遠處,他的碎碎念全都被聽得一清二楚。
「男人之家咁冇膽……你就惡靈,你全家都惡靈!」女鬼氣得猛吹了一口氣在他後頸上,讓他頓時感到寒氣逼近,迅速跑開。
剛過一個十字路口,他忽然停下來,像瘋子一樣大喊:「石敢當!石敢當!」隨後一輛的士駛過,他若無其事地冒雨奔回家。
女鬼笑到不能自拔,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她心想,也許不應該再打擾他。正當這樣想著時,他卻突然轉頭看了她一眼……
「……」女鬼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寂靜的街道,默默選擇繼續跟隨著他。
「打擾佢嘅屋企人會唔會唔係咁好……」女鬼心裡默默想著,跟隨他來到家門口。
「我返嚟啦。」他朝著冷清的家中淡淡說了一句。
女鬼不自覺地雙手放在背後,探頭看著客廳。他開燈後,先上了一炷香,對著神主牌上的兩幅照片暗歎,微微鞠了一躬。
上完香後,他馬上開始開壇作法。女鬼嘗試觸摸碟盤,但每次都只能穿過它……
「碟仙碟仙,請你離開好唔好?」
「明明頭先都控制到……」女鬼喃喃著,忽然間碟盤自己動了起來。
「你究竟想點呀?」男孩一臉困惑又無奈地說。
「我想同你溝通㗎,但係你都聽唔到……」女鬼揮動著雙手,連她自己都快被弄得發狂。
片刻後,地上堆滿了茅山道法的書籍。他頭上披著毛巾,盤膝而坐,專心地鑽研手中的書籍。
「仔細睇……個樣又唔差。」女鬼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不知不覺專注在他努力讀書的樣子。意識到後,她連忙移開視線,將注意力轉到他的書上。
突然,劉世檜唸出一串口訣,女鬼感到一絲不妥:「呢個唔會係驅鬼咒之類呀嘛……」
想起剛才觸碰到他的灼傷感,她下意識退了兩步。就在此刻,她不小心碰到了什麼,轉頭一看,背後的相架掉了下來。
「呀呀……唔好意思!」女鬼下意識地道歉。
「搞我就好,唔好搞佢哋,如果唔係我收咗你!」男孩忽然充滿威脅性的語氣讓女鬼欲言又止,低著頭默默站在原地。此時她才注意到,地上滿是水漬,原來他進門後一直沒有擦乾身體。
看著他面紅耳赤地癱在沙發上,女鬼心中不禁為他擔心:「話說一陣發燒唔會又怪我吧……」
看著他的睡相,女鬼忽然想起了一個奇怪的問題:現在這樣算不算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一想到這裡,她害羞地轉過臉。但就在此時,一種燥熱的情緒突然湧現,屋內的燈光熄滅,窗口外的月光照射進來。女鬼從窗戶的倒影中卻看不見自己的身影。
「點解會諗埋呢啲嘢……」女鬼輕聲自語。
「唔好走……爭少少,搵到你。」他痛苦地說著夢話。女鬼的心底彷彿掀起了什麼,雖然沒有心臟,卻感到心動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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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連自己都未意識到,居然感到一股悲傷,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打攪到你,真係唔好意思。」說著,她無意識地把手伸向他的額頭,卻驚奇地感受到了一點溫暖。
理應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但此刻,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女鬼滿是疑惑地看著他,發現他的痛苦神情逐漸緩和了不少。
感受過溫暖後,女鬼才驚覺自己的冷冽。如今,她彷彿置身於雪地中,手握著一個微溫的暖包。雖然這點溫暖無法改變現狀,但她卻不想放手。僅僅是這點餘溫,就讓女鬼的心底多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女鬼就這樣撫摸著他的額頭,不知不覺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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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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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十二有冇?十二號。」炸雞店店員的呼喊打斷了女鬼的思緒,將她拉回了現實。
女鬼回頭看去,他已經不見蹤影。忽然,餘光中伸出了一雙手,他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旁,一手拿走了那袋外賣。
回到家後,他再次開壇,將剛才的炸雞放在壇前。他邊打開外賣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雖然搵過師傅封咗我隻天眼,但係我依然有時喺餘光感受到靈體。我呢啲係天生靈異體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麼,然後接著說:「見你頭先好似停喺炸雞店門口好耐,感覺你好似幾想要咁……嗱。」他把其中一半的炸雞放在壇前,語氣輕鬆地說:「畢竟過門都係客,請笑納。」
說罷,他拿起剩下的兩隻炸雞開始吃了起來。
女鬼盤膝而坐,此刻的她已經兩眼發光地盯著壇前的炸雞。她試探性地伸手捉向炸雞,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她竟然拿起了炸雞!但同時,炸雞依舊完好地擺在壇前。
她咬了一口手中的炸雞,一股久違的滋味湧上心頭,滿足感瞬間填滿了她的內心。
隨後,她再次看向壇前的炸雞,放下手中啃過的雞骨的瞬間,那隻炸雞便消失不見。但當她再次伸手去拿壇前的炸雞時,卻發現它又出現了,就像無限複製般。
「無限定食……」一個奇怪的念頭浮現在她腦海中。她忍不住滿臉笑容,輕聲說:「多謝!」
劉世檜正好抬頭,看到女鬼那抹微笑,準確來說是隱約看到她的輪廓,感覺她在笑著。此刻,他的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被某種溫暖包圍著。
吃完炸雞後,劉世檜拿起早上的藥準備服下。這時,女鬼才想起,他原本是有病在身。想到他為了自己才買炸雞,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意:「白痴。」
劉世檜瞄了一眼蹲坐在地上的女鬼,腦海中浮現出他叔叔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如果生前有好歸宿,圓滿嘅處境,邊有人會想做無主遊魂?」
「安撫亡靈,等佢哋安心永眠,重要過所謂嘅驅鬼。」
攤在床上休息的劉世檜不禁思考著:她到底為何而死?碟仙紙上的符咒又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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